尖叫声刚刚响起，那名b级英雄已经伸出了右手。
他的右肩早已错位，整条手臂也失去了知觉，可在身体坠落的瞬间，五指还是抓住了另一根外露钢梁。
锋利的断面从掌心刺入，直接穿透手背，鲜血顺着钢梁流下。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顿，重新卡在两截机身之间。
他没有松手。
哪怕那只手已经不是在抓着钢梁，而是被钢梁死死挂住。
客机下方。
陆正阳察觉到机身重心突然改变，脸色顿时一变。
他来不及查看断口，只能立即扩大生物力场，将更多力量压向后舱。
正在倾斜的机尾短暂停住。
可后半截机舱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二十米。
这个高度，陆正阳如果强行抬升，机舱里的乘客会再次承受巨大冲击。那些没有固定好身体的人，甚至可能被直接甩出断口。
不能抬得太快。
“给我稳住……”
陆正阳咬紧牙关，双臂同时向上发力。
生物力场包住后舱底部，一点点修正倾斜的角度。
十米。
五米。
后半截机舱还在下降。
最下方的金属外壳擦过机场外的空地，发出一阵刺耳声响。大片泥土被掀向两侧，破碎零件不断从机腹掉落。
轰！
客机重重震动了一下。
机舱里的乘客同时向前扑去，安全带勒进身体。有人撞上前排座椅，却还是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
陆正阳双脚也在这一刻落地。
地面瞬间裂开。
他的鞋底陷进泥土，身体被客机剩余的速度推着向后滑去。
不能卸力。
一旦他现在松手，后舱会直接砸在地面，前舱也会顺着惯性翻出去。
陆正阳低吼一声，双手托住机腹，肩膀死死顶在客机下方。
生物力场覆盖两截机身。
他跟着飞机一起向前滑行，用身体一点点吃掉剩余的速度。
机腹在空地上拖出一道长长沟壑。
泥土与碎石不断飞向四周，前方几辆消防车迅速倒退，附近救援人员也在指挥下向两侧散开。
“全部后退！”
“不要靠近飞机！”
“医疗组准备！”
现场一片混乱，客机仍在向前移动。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陆正阳的双腿已经完全陷入泥土，额头青筋暴起，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
借来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可他不能停。
机舱里还有两百多人，那名英雄也还在断口处坚持。
“停下！”
陆正阳向前踏出一步。
砰！
脚下地面再次塌陷，包裹客机的生物力场猛地收紧。
整架飞机剧烈震动。
机腹又向前滑出十几米，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两截机身虽然从中断开，却没有彻底分离。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机舱里的乘客还保持着低头抱膝的姿势，根本不敢抬头。有人闭着眼睛不断祈祷，也有人紧紧抱住身旁的陌生人。
直到一名空乘人员看向窗外。
地面没有继续移动，远处的消防车也停了下来。
“我们……”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落地了。”
没有人回应。
几秒后，靠近窗边的乘客试着抬起头。
“停了。”
“飞机真的停了！”
压抑许久的哭声与欢呼瞬间爆发。
有人抱住家人放声大哭，有人瘫在座椅上不断发抖。那个一路护着孙子的老人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口，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外面的救援人员迅速冲了上来。
舱门被强行打开，充气滑梯很快展开。空乘人员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让老人、孩子和伤员先走。
乘客互相搀扶着离开机舱。
有人落地以后直接跪了下来，低头亲吻满是泥土的地面。也有人顾不上自己的伤，转身帮助后面的乘客离开。
更多人却跑向机身中间。
“那位英雄还在里面！”
“快救他！”
“他伤得很重，先救他啊！”
救援人员抬着担架冲向断口。
与此同时，陆正阳也从机腹下方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卫衣早已破烂不堪，白色背带裤只剩下一根肩带，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正阳没有休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断裂机舱，生物力场再次覆盖身体，整个人飞进破口。
那名b级英雄还在那里。
他的左手握着前舱骨架，右手被钢梁贯穿，身体卡在两截机身之间，依旧保持着双臂分开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两边已经没有拉扯的力量了。
男人低着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
他做到了。
飞机停了下来。
机上的乘客也都活了下来。
陆正阳走到他面前，伸手托住对方的身体，小心地将那只被钢梁贯穿的手取下。
“飞机已经安全了，你可以松手了。”
男人没有回答。
陆正阳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探向男人颈侧。
几秒后，陆正阳停住了。
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
这个人用自己的身体连住两截客机，撑到了飞机落地，却没有把自己救下来。
甚至直到最后，也没人来得及问清他的名字。
救援人员赶到断口附近。
看清眼前的画面后，他们的脚步逐渐停下。
附近获救的乘客也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哭喊的人群，此时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脱下外套，轻轻盖在男人身上。还有人捂住脸，转过身不敢继续看。
“他救了我们……”
一个年轻乘客低声说道：“他用自己的生命救了我们所有人。”
陆正阳站在原地，没有说安慰的话。
他不知道该安慰谁。
是这些活下来的乘客，还是那个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人。
片刻后，陆正阳后退一步。
他站直身体，抬起右手，向这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英雄郑重敬礼。
周围的救援人员也缓缓站直。
一个。
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右手。
断裂的机舱内，没有命令，也没有人维持秩序。所有人只是看着那个被外套盖住的身影，用最安静的方式送他最后一程。
另一边，海城老城区。
电视里还在播放动物纪录片。
一头奄奄一息的狮王倒在草地上，身上遍布伤口。它守在族群前方，直到最后一只幼崽离开危险区域，才彻底失去力气。
播报员低沉的声音从电视中传出。
“为了保护族群，它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也为其他成员换来了生存的机会。”
常乐原本靠在沙发上。
听到这句话，她慢慢坐直身体。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轰隆！
磅礴大雨随即落下，雨水连续拍打玻璃。远处的夜空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偶尔划过的闪电。
常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陆正阳用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想。
两个小卡拉米而已。
就算还要救下那架客机，也不该拖到现在。
常乐走到窗边，抱着双臂等了一会儿。
窗外始终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白光照亮她骤然严肃的侧脸。
常乐关掉电视，赤着脚踏上窗台，金红色长发被窗外涌入的狂风吹起。
她看向临江市的方向，低声说道：“陆正阳怎么还没回来，难道连赵飞鹰他们都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