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大桥上空。
巴图一直仰着头。
直到那道红光彻底看不见，他脸上的讨好才慢慢消失，换成了压不住的憋屈。
他堂堂梅花K，牌社先锋组的负责人，准A级通缉犯。
现在竟然要听一个d级英雄指挥，还得留在医院外面保护陆正阳。
这次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巴图看了一眼远处。
常乐已经离开，英雄协会的支援也没有赶到。
要不然……
跑？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巴图便想起了常乐离开前的眼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两条腿。
左边不能断，右边也不想断。
算了，留在海城挺好。
至少空气不错。
巴图走到那辆被十字镐砸穿的轿车旁边，伸手握住弯曲的镐柄，用力向外一拔。
轿车跟着晃了两下，八百公斤的十字镐重新落在肩头。
巴图迈开脚步，来到李大鱼面前。
砰。
镐头砸在桥面上。
李大鱼身下的担架都跟着跳了一下。
“先杀哪一只？”
巴图的声音很冷。
李大鱼看了看他左臂上的梅花K，又看了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默默将露在担架外面的左腿缩了回来。
“巴先生，您别这么客气。”
“我没客气。”
巴图俯视着他：“她让我听你的。说，先杀哪一只？”
“这个……”
李大鱼转头看向四周。
桥面上的海妖已经被常乐清理干净，只剩下一堆残缺尸体。别说活的，连一只还能抽动的都没有。
他总不能随便指一具尸体，让巴图再杀一次。
李大鱼咽了口唾沫。
“要不先送伤员？”
“她让我杀海妖。”
“也没说现在就杀。”
巴图的目光沉了下来。
李大鱼立即改口：“桥下，近海还有可能藏着海妖。你沿着桥墩巡查一遍，发现活的就处理掉，千万别伤到普通人。”
巴图单手提起十字镐。
“就这些？”
“还有。”
李大鱼认真想了一下：“别破坏公共设施。”
巴图看向身后那辆被自己砸穿的轿车。
“晚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
李大鱼说完，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他这辈子指挥过不少人。
但那些都是E级和F级英雄，平时连一只虎级海妖都要组队处理。如今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准A级通缉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总不能让巴图去帮忙疏导交通吧？
那张脸往路边一站，车主可能连车都不要了。
巴图没有继续废话。
他扛着十字镐走到断裂的护栏旁，纵身跳了下去。
轰！
海面炸开大片水花。
李大鱼抬起上半身，确定巴图真的去巡查以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陈飞走到担架旁边。
“李队，你真让他去了？”
“不然呢？”
“那可是牌社的梅花K。”
“我知道。”
李大鱼苦着脸说道：“但女武神让我指挥他，我总不能叫他回来坐着喝茶吧？”
陈飞顺着医护人员离开的方向看去。
陆正阳已经被送上救护车。
几名医护人员正在车内抢救，仪器的警报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陆哥跟女武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大鱼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陆正阳刚来巡逻所时，自己曾问过他有没有对象。
陆正阳当时说得很清楚，有个临时妻子。
那时候李大鱼没当回事，现在想来临时这个词很有说法。
能不是临时妻子吗？
女武神可不是一般人能染指的。
但陆正阳居然做到了，还成功让女武神和他睡在同一间屋里。
李大鱼看着昏迷的陆正阳，又抬头看了一眼常乐离开的方向。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小子怕不是什么海城小霸王，把蓝星最难伺候的祖宗娶回家了。
而且看女武神刚才的样子，好像还挺在乎他。
李大鱼忍不住问道：“小陈，你说正阳平时在家，会不会挨打？”
陈飞愣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
“他要是经常挨打，咱们早该参加追悼会了。”
李大鱼觉得有道理。
两人正说着话，桥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只藏在桥墩后方的海妖飞出水面，还没来得及落下，巴图便跟着冲了出来。
合金十字镐迎头砸落。
砰！
海妖连同半截护栏一起飞了出去。
巴图落在桥面上，脸色更加难看。
“叶妩。”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又重新跳进海里。
没过多久，第二只海妖被他拖上桥面。
巴图一脚踩住海妖的脑袋。
“叶妩！”
甲壳碎裂。
第三只海妖很快被扔了上来。
“还是叶妩！”
李大鱼和陈飞对视一眼。
他们总算明白巴图为什么这么配合了。
这家伙不是在执行任务，他是在拿海妖出气。
“李队，要不要提醒他别破坏护栏？”
“你去。”
“您是队长。”
“那就先记账。”
李大鱼重新躺回担架。
这月工资本来就不够花。
算了吧，让牌社自己赔。
……
海城上空。
常乐低头看了一眼黑色卡片。
光束组成的坐标还在变化，位置却始终停留在东海方向。
她加快速度，转眼越过海岸线。
脚下的城市迅速远去，前方只剩下大片海面。
按照巴图的说法，楚狂的飞船具有光学隐形功能，普通雷达根本无法发现。只有接引信标靠近以后，飞船才会主动解除伪装。
常乐握紧卡片。
“装神弄鬼。”
她继续向前飞行。
几秒后，黑色卡片忽然发热。
前方云层出现大片扭曲，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船缓缓显露出来。船身超过三百米，安静悬停在海面上空。
飞船外部没有任何牌社标记。
就连动力装置都没有发出声音。
常乐没有减速，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光，直接落在飞船首部。
轰！
厚重装甲向下凹陷。
整艘飞船明显沉了一截，内部同时响起刺耳警报。
常乐踩着凹坑，抬头看向前方。
“楚狂，滚出来。”
话音刚落，船首舱门向两侧打开。
一名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出。
他看了一眼变形的装甲，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笑着张开双臂。
“欢迎回来，我最期待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