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太和殿早朝上。
大殿内的气氛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闷,尽管外头的寒风把门窗刮的直作响,安静的坐在珠帘之后,楚清辞今天只穿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并没有换上那件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玄黑蟒袍。
左都御史陈崇手持笏板站在大殿中央,正言辞激烈的高声弹劾着。
“臣有本要奏。”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反复回荡,仗着姬氏在洛水的威势,陈崇的腰杆挺的笔直。
“洛水那边变天了啊,大家都看着呢,姬家出来了,大胤的气运……变了,殿下你这几年干的太绝了,打压世家,还弄什么女官,这是逆天而行,江南那旱灾蝗灾,全是你惹出来的。”
“老百姓都在骂啊,老天爷发火了看不见吗,殿下你还是赶紧放权吧,把政务还给陛下,不然……不然全天下人的嘴怎么堵得住。”
字字句句都在试探楚家的底线,这番话说的极其阴狠,要是换作一个月前有人敢在这金銮殿上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九族怕是早就被黑甲禁卫拖出去全砍干净了,朝堂上的武将们一个个对陈崇怒目而视,只等珠帘后那道冰冷的声音下令就把这个老家伙乱刀砍死。
屏住呼吸在手心里捏出一层粘腻的水分,那些暗中串联的支持皇室的官员们都在等着看楚清辞如何暴怒发作,大殿内极其安静,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安静的坐在珠帘背后,楚清辞端起茶盏的动作显的十分迟缓。
“陈大人说的这些,倒也不是没道理。”
楚清辞的声音并不算高,透着一股明显的疲惫与妥协,甚至还能听出几分中气不足的虚弱感,这句话一出让所有人都震惊了,整个太和殿瞬间喧闹了起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楚清辞缓缓放下茶盏。
“江南这几天老是受灾,我确实累的不行,既然你们觉得我干的有问题,那行,从今天起,礼部和工部那些日常折子直接送内阁,让陛下自己去批吧。”
“行了,我累了,今天退朝。”
没有动怒,也没有降下任何惩罚,甚至主动交出了一部分批阅奏折的权力,楚清辞竟然就这么简单的退让了,在大殿内回荡着的,是内侍太监高喊退朝的声音,直到楚清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面,满朝文武这才反应过来。
那是极度狂喜导致的全身战栗,陈崇握着笏板的手这会儿都在不住的发抖,楚家居然害怕退让了,那个以往杀人无数的摄政王居然真的退缩了,这全都是因为面对着洛水姬氏带来的强大威压。
走下大殿台阶的文武百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低声议论,人心彻底的浮动了起来,大胤朝堂的局势彻底变了,这权力巅峰的位置恐怕真的要换人来坐了。
迅速传遍了京城各处街道的,是楚家摄政王在朝堂上当众示弱并退还政权的消息,那些往日里被黑甲禁卫压的连呼吸都极其小心的旧世家和清流官员,彻底活泛了过来。
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春风阁顶层包厢里,左都御史陈崇被几位官员紧紧簇拥在主位上,溢出浓烈酒气的是杯中的陈年黄酒,陈崇满脸红光,将杯中酒吞入腹中,根本压制不住喉咙里溢出的笑声。
“看见没,诸位大人,楚清辞那个……那个不要脸的毒妇,今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礼部工部的折子全给吐出来了。”
赶忙给陈崇满上酒的,是坐在下首的一个礼部侍郎,他一边倒酒一边连声附和着。
“对对对,陈大人说的太对了,还是洛水姬家管用,楚家算个屁啊,就靠杀人放火抢来的东西,在人家正经皇族面前,妈的,端茶倒水都不配。”
“可不是,邪不胜正,姬家旗子一插,楚清辞那臭娘们……还不是得乖乖认怂低头。”
宽敞的包厢顿时响起一阵极具默契的哄笑,私下里迅速相互联络,这些原本隐藏在暗处且天天担心性命不保的投机分子,连夜写下折子举荐自己门下的门生故吏,试图在楚家退让出的那些位置上疯狂安插自己人,是楚清辞那边竟然真的照单全收并接连批了几十道人事调动,整个京城彻底陷入喧闹之中,判定楚家在姬氏的正统威压下已经底气不足的,是那些一直观望且不敢明确立场的势力,他们纷纷改变方向,开始拼命往保皇党和旧世家的阵营里挤。
小皇帝萧帝穿着宽大的龙袍在寝宫里兴奋的来回走动,此时正处于大胤皇宫深处,被他随手砸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玉块的,是他平日里极为看重的白玉罐子。
“退了……哈哈,那个死毒妇居然真的退了。”
双手叉腰的萧帝,稚嫩的脸上布满了怨毒与狂喜交织的扭曲神情,弓着身子站在一旁的老太监魏忠,苍老的脸上挤满了极其谄媚的笑意。
“陛下洪福齐天啊,这都是您联系洛水姬家算的好,楚家算什么,一群乱臣贼子,真遇到人家正经仙门皇族,除了装孙子,还能干啥。”
重重的拍了一把桌案的,是心情大好的萧帝,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大声叫好。
“刚开始,这只是刚开始,朕要的是楚清辞那个毒妇死,要楚家满门抄斩啊。”
转头死死盯着魏忠的萧帝,迅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急迫感。
“魏伴伴,你……你赶紧,赶紧安排人去洛水大营,告诉姬衡,干的漂亮,让他带兵打进京城来帮朕,赶紧的。”
眼底闪烁着癫狂光芒的萧帝,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为了彻底除掉楚家,他什么代价都给的起。
“去跟姬衡说,只要他帮朕砍了楚清辞的脑袋,国库一半都给他,中原那几条灵脉,全给姬家,快……快去办。”
赶紧跪下磕头领命的魏忠,脚步慌乱的退出寝宫去安排密使,这消息便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洛水之滨的姬氏大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