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书房里，一盏孤灯摇曳。
手里拎着一个还沾着点点血迹的红木食盒，暗卫统领楚影快步跨入屋内。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枚火漆封死的小蜡丸被他直接劈碎食盒底部夹层拿了出来，随后十分恭敬的放到了书案上。
“主公，截住了，在京郊十里亭那边，天网的人按下的。”
靠在宽大椅背上的楚清辞捻开那枚蜡丸，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卷极其单薄的丝帛。
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写就的密信。
那个成天装傻充愣只会看虫子打架的小皇帝萧帝的亲笔，这正是大胤皇宫里连玉玺都不敢正眼看的他的手笔。
“哈，咱们这位陛下，手伸的够长啊。”
语气里透着极致的冷厉，那张丝帛被楚清辞随手丢回了桌面上。
“前朝萧氏那帮人刚被咱们拔干净，他倒好，转头跑去抱洛水姬家的大腿，真当自己是什么老天爷选中的真命天子了啊。”
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楚影眼底全是掩盖不住的杀机。
“主公，皇室身边那个老阉人魏忠，这半个月借着买香料的幌子偷偷溜去洛水三次了，沿途那些接头的暗哨，全让咱们的人摸的清清楚楚。”
楚影停了片刻，语气变的更加森寒。
“您看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他这哪是试探，他分明是求姬衡那个老贼打进京城来，甚至连退位让权都答应了，就为了剿灭咱们楚家好换他一条残命做个安乐公，主公，这帮人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啊。”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昨夜老祖宗楚明玥在梦境里告诫的画面，楚清辞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默默合上了双眼。
老祖宗的警告极其清晰的在昨夜那片黑暗空旷的梦境景象中回荡。
“清辞，姬衡那老东西真急了，灵墟底下那十二尊上古金人全让他给弄出来了，那些大铜人烧不坏砸不烂，是完完全全为了杀人造的重型兵器。”
“用那些铜铁疙瘩硬砸镇灵军的防线，再配合京城里那帮两头下注的白眼狼，他们这是铁了心要里应外合抄了咱们楚家的老底。”
“虽说咱们有气运护着，但家里头绝对不能先乱起来，那小皇帝既然自己愿意出来当诱饵，你就顺着他来，把这潭水给他彻底搅合混了。”
姬家全盘的阴谋在楚清辞面前已经全暴露了，这都要归功于老祖宗传来的消息以及天网暗卫送来的实证。
书房内的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点。
内阁首辅裴寂和天网副统领沈听筠两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手里的羽扇用力的合拢拍在掌心上，裴寂刚看完桌上的那份密信。
“主公，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言辞极其激烈，裴寂猛的朝前迈了一大步。
“皇帝私通姬氏这事既然坐实了，咱们现在就得动手，马上调黑甲禁卫把皇宫围了，把魏忠那老阉人的脑袋砍下来挂午门上去。”
英气的面庞上全是怒火，沈听筠也跟着双手抱拳请命。
“不仅是皇宫里那几个，朝堂上那些天天喊着忠心皇室的官员全都是一伙的，平日里看着老实，暗地里根本不听咱们的，现在一听姬家要来，全都不装了，属下现在就拿名单去抓人，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直接把朝堂洗干净。”
屋里几人眼神中透露出的凶狠与杀意十分明显。
按照楚清辞一贯果断狠辣的作风，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晚的京城必然会有大量人员伤亡。
可楚清辞却表现的出奇的平静。
目光扫过面前这三个楚家最核心的心腹，她端起桌上已经完全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小口。
“杀，冲进皇宫去杀人容易的很，一句话就能把那个傀儡皇帝废了，可你们想过杀完以后怎么办吗。”
缓缓站起身子走到巨大的天下沙盘前方，楚清辞的手指点在了京城与洛水之间的那片区域上。
“你们好好看看这大胤的版图，暗处到底还藏着多少心怀不轨的人。”
声音带着看清全局的笃定，她转过了头。
“魏忠这条线是咱们目前唯一抓到的，朝堂上那些闹的凶的，也不过是几个被推出来的蠢货罢了。”
“中原和江南那些丢了好处的地方门阀，还有那些被姬氏典籍洗脑的旧派儒生，他们现在都还躲在暗处看着咱们呢。”
“咱们要是现在就去把小皇帝砍了，能除掉的也只有摆在明面上的这点人，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立马就会彻底藏起来，等到咱们和姬氏那十二尊金人全面开战的时候，他们再从背后突然发难捅咱们一刀，那才是最要命的。”
背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裴寂听完楚清辞的思路后彻底愣住了。
“更何况姬衡那老贼正愁找不到出兵的借口呢，咱们要是现在把皇帝宰了，他立马就能打着楚家谋害帝王大逆不道的旗号来抢占大义，这种亏本买卖咱们楚家绝对不能干。”
满心都是憋屈，楚影死死的咬紧了牙关。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那小皇帝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乱窜，就这么看着那些支持皇上的官员天天恶心咱们。”
“谁说光看着了，我们要给他们让出空地，让他们痛痛快快的闹腾个够。”
充满算计的深沉目光在楚清辞的眼中闪过。
“传我的命令下去。”
“明天开始往外放消息，就说咱们楚家的气运被洛水姬氏的正统龙气给压住了，黑甲禁卫现在士气不行，咱们楚家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全都把锋芒收起来去主动示弱，我要让这天下所有不安分的人都以为大胤的朝廷快垮了，让别人都以为咱们楚家已经掌控不住眼前的局势了。”
沈听筠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主公，您的意思是，要把他们主动骗出来一网打尽。”
“对，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行了全都跑出来。”
双手交叠在一起，楚清辞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把朝堂上那些不痛不痒的琐事处置权主动给他们让出去一点，给他们点好处，让他们觉得马上就能把大权夺回去了。”
“听筠，天网暗卫的行动模式得全改了，不管那些支持皇室的人怎么聚会怎么串联都绝对不准去干预，你们都给我盯紧了，他们见了谁喝了什么茶，哪怕是写的每一封信和每一车过冬的煤炭，全都给我一字不落的记录在案。”
“我要留一本死账，等姬衡那十二尊金人真的到了京城外头，等这帮心怀不轨的人全都聚在一起，咱们再把城门一关，把这帮人彻彻底底的全部杀光。”
对这宏大布局的极度敬畏取代了原本心头的憋屈，众人在听完这番谋划后彻底通透了。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