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劲!扯开!呃……呃哇——”
“扣子!扣子解不开!嗬咳……”
“用割的!谁有刀子?”
“这时候哪来的刀子!呕噜……”
混乱持续数分钟。两名帮忙的街坊,加上上方拉绳的众人合力,终于把傻柱、贾东旭那两件吸饱粪水的棉袄硬扯下来扔到一旁。没了厚重衣物拖累,两人身形一轻。
“拉!快拉!”
上方众人齐声发力,喊着号子,一点点将坑里四个人拖到地面。
四人瘫在坑边,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月光、火光、手电光交错洒落,几人满身污秽,恶臭冲天,面目都被糊住。傻柱和贾东旭最是狼狈,头发、脸颊、脖颈,连耳孔、鼻孔都沾满黑黄秽物,湿衣紧贴身躯,粪水顺着衣角不停滴落。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屈辱。
另外两名救人的街坊也好不到哪去,下半身尽数泡在粪水里,一上岸就扶着墙,弯腰狂吐。
“呕——!”
“我的天……这味儿……”
“快,快打水!先冲冲!不能就这么回去!”
“谁家有水管子?接点水来!”
“这大晚上的,自来水也太凉了!”
易中海这会儿站出来说道:“找几个人去院子里拿水桶接水,先冲一下。让人去通知秦淮如给贾东旭烧热水,让一大妈给傻柱烧热水。这会儿谁家有热水的先贡献出来。”
一桶桶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深秋夜寒,冷水一激,傻柱和贾东旭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可衣物、皮肤上浸透的臭味,岂是几桶清水就能冲散?
易中海脸色铁青,望着狼狈不堪的徒弟,怒火直往上涌。他强压着恶心上前:“柱子,东旭,你们俩大半夜跑到粪坑边上做什么?怎么掉下去的?”
凉水激得两人清醒了几分。傻柱张了张嘴,满嘴腥臭,喉咙又肿又疼,只能发出嗬嗬的含糊声响,眼底交织着愤怒、委屈与后怕。贾东旭则死死低着头,眼神躲闪,不知是冻的还是心虚,身子抖个不停。
二人哪里敢说实话?半夜埋伏李少平想下黑手,反倒被人扔进粪坑,这话一旦出口,往后在院里再也抬不起头。
贾东旭更是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易中海,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们能说什么?说他们想埋伏李少平,敲闷棍套麻袋,结果被人反杀扔进了粪坑?那还不如让他们再掉进去一次!
易中海见状更是气恼,却也知道此刻不宜追问。“先别问了,赶紧抬回去烧水擦洗,这么冷的天,千万别冻出病来。”
众人手忙脚乱找来破门板、旧木板充当担架,强忍着刺鼻气味,把瘫软的两人抬上去。救人的两个街坊一路扶墙,走几步便干呕几声。
深夜的胡同里,一支怪异的队伍缓缓挪动。手电与火把照亮几人狼狈的身影,动静惊动了沿街住户,家家户户推门探头,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抬回来了!”
“我的天,真是傻柱和贾东旭!”
“掉粪坑了?俩人一起?这得多大缘分?”
“嘘……小点声,没看易大爷脸都黑成锅底了?”
“这得是做了多大孽啊……”
队伍回到95号院,中院已经准备好了几个大木盆,里面兑了热水。秦淮如和一大妈捏着鼻子,用长柄刷子和破布,勉强给两人清洗。但那味道,岂是简单唰唰就能去掉的?整个中院,乃至前后院,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粪臭味。
清洗过程自然是痛苦不堪,傻柱和贾东旭被刷得龇牙咧嘴,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崩溃。他们闭着眼,任由摆布,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心里的怒火和疑虑越来越重。他绝不相信这俩人会无缘无故、同时掉进粪坑。联想到他们之前对李少平的仇恨,以及今晚的“全院大会”……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里成型。
难道……是他们想去报复李少平,结果被那小子……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那样,那小子也太可怕了!不仅识破了埋伏,还下了这么重、这么狠、这么……恶毒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易中海循声望去,只见李少平披着一件旧外套,睡眼惺忪地从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里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
“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这么吵?”李少平揉了揉眼睛,看着中院一片狼藉、人人掩鼻的场景,尤其是看到木盆里那两个被刷洗的、看不清面目的人形物体,他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小半步,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嚯!什么味儿这是?谁家掏大粪泼院子了?”
他的目光扫过木盆,又扫过脸色铁青的易中海,最后落在旁边一脸晦气、正在用草木灰拼命搓手的闫埠贵身上,好奇地问:“三大爷,这……出什么事了?我好像听见有人喊掉厕所了?”
他的表情是那样无辜,那样自然,带着刚刚被吵醒的茫然,仿佛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易中海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清澈的困惑,和毫不掩饰的对臭味的嫌弃。
闫埠贵没好气地嘟囔:“还能怎么回事?傻柱和贾东旭,这俩不省心的,大半夜不知道抽什么风,掉公厕后面粪坑里了!差点没淹死!这不,刚捞上来!”
“啊?”李少平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看木盆,又看了看易中海,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傻柱?贾东旭?他们俩……一起掉粪坑了?这……这大晚上的,跑粪坑边约会去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噗——”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向了酱紫。
而木盆里,刚刚被刷洗得稍微恢复点神智的傻柱和贾东旭,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李少平却像是没看到易中海杀人的目光和木盆里两人的反应,他再次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嘀咕了一句:“这味儿……可真够冲的。得了,没我事,我回去睡了,明天还有事呢。”
只留下身后,一院子的恶臭,一地的狼藉,和无数道意味复杂的目光。
他知道,今晚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