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上午十点到的，阿布雷乌从外交部赶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柏林发来的电报抄本。
他的脸色比往常更沉，步子比往常更快。
戈麦斯海军大臣已经在会议室里了，桌上摊着一张大西洋海图，卡洛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陛下，柏林正式宣布，自二月一日起，恢复无限制潜艇战。”
阿布雷乌把电报抄本放在桌上，“所有商船，不论悬挂何国旗帜，只要进入不列颠群岛周边水域、北海、比斯开湾东部和地中海西部，一律击沉。”
戈麦斯海军大臣把铅笔按在海图上。
“比1915年那次更狠，1915年德国还留了个口子，这次连口子都不留了，所有商船一律击沉。
包括所有中立国的。”
“美国什么反应？”卡洛斯问。
“华盛顿还没有正式表态，但阿布雷乌在电报里加了一句，美国驻伦敦大使已经向英国外交部非正式透露，威尔逊总统正在考虑对德断交。
如果德国真的击沉美国商船，美国可能参战。”
卡洛斯把电报抄本翻到背面，上面有阿布雷乌手写的一行批注：“德国海军参谋部的内部通报说，德国现在有一百二十艘潜艇在役。
其中约六十艘可以同时在大西洋和地中海活动。
每月可以击沉约六十万吨商船。
德国人算过账，如果每月击沉六十万吨，英国撑不过六个月，英国撑不住，就会求和，所以德国赌了。”
“六十万吨。”
戈麦斯海军大臣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我们葡萄牙的商船总吨位约五十万吨，如果德国潜艇集中攻击我们的商船，一个月就能把我们打掉一半，我们的护航力量不够。
完全不够。”
“所以要加强。”卡洛斯说。“怎么加强？”
戈麦斯海军大臣翻开一份护航计划。“三个办法。
第一扩大护航范围。
把所有葡萄牙商船编入护航船队。
不单独航行。
编队走，由驱逐舰护航。
船队规模从现在的十到十五艘扩大到二十到三十艘。
船队越大。
护航舰艇的利用率越高。
每艘驱逐舰能保护更多商船。
但船队越大，航行速度越慢。
因为要等最慢的船。
慢就给了德国潜艇更多机会。
所以船队规模要平衡。
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二十到三十艘是折中。”
“第二呢？”
“第二增加护航舰艇。
目前我们有十二艘驱逐舰。
够保护三条航线。
但不够保护所有商船，需要从英国借驱逐舰。
英国有大量驱逐舰，但英国自己也缺。
他们可能只借一两艘。
或者不借。
所以不能全靠英国，要自己造。
席尔瓦集团和波尔图船厂已经在建四艘新驱逐舰。
明年年中可以下水。
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还需要第三个办法。”
“第三？”
“第三武装所有商船。
不只是加装一门炮，是加装真正的反潜武器。
深水炸弹发射架，声呐，测向仪，让商船自己也能反潜。
德国潜艇来了。
商船不只是跑。
还能打！
让德国潜艇知道，葡萄牙商船不是好惹的。
打一艘葡萄牙商船，可能被商船自己的深水炸弹炸伤，不划算。
德国潜艇就会去找更容易的目标。
比如英国商船，英国商船多，德国潜艇打不过来。
打不过来就顾不上我们，我们就安全了。”
“武装商船的改装费呢？”卡洛斯问。
费雷拉翻开账本。
“每艘商船改装费约十五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三万三千英镑，包括深水炸弹发射架，声呐，测向仪，炮手培训。
五十艘商船，改装费合计约七百五十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一百六十五万英镑。
这笔钱从战争特别预算的海军护航专项出。
第四期战争债券下个月发行。
可以覆盖，但改装需要时间，每艘船改装约六周。
五十艘船需要同时开工，船坞不够。
只能分批改装。
第一批二十艘，三个月内完成。
第二批三十艘，六个月内完成。
第一批改装完的商船立刻投入护航。
第二批改装的商船替换第一批。
让第一批回去维修，轮换着来。”
“声呐呢？我们有声呐吗？”卡洛斯问。
戈麦斯海军大臣摇头。
“没有，声呐是英国的技术，英国不卖给我们，他们只卖测向仪，测向仪只能测无线电信号，不能测水下声音。
德国潜艇下潜之后不发报，测向仪就没用了，要测潜艇的水下声音，需要声呐。
但声呐是英国的机密，英国不卖，我们自己造。
皇家理工学院和席尔瓦集团联合攻关。
已经做了一个原型，测试效果不错，但还没有量产。
量产需要时间，至少半年。
半年之内，我们没有声呐。
只能靠测向仪和目视。”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海图前，海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德国潜艇过去三个月的活动区域。
比斯开湾，英吉利海峡西部，大西洋中部，亚速尔以东，佛得角以西。
红点密密麻麻，像出疹子一样，卡洛斯用手指沿着红点划了一遍。
“德国人赌英国撑不住，赌美国来不及参战，赌中立国不敢反抗。
但他们算漏了葡萄牙。
葡萄牙不是英国。
德国恢复无限制潜艇战吓不倒葡萄牙，葡萄牙不投降，不求和，不退出战争。
葡萄牙继续打，打到德国撑不住，打到战争结束。！
所以扩护航，武装商船，造声呐。
三件事要同时运作！”
会议结束后。
卡洛斯把瓦斯康塞洛斯叫来。
瓦斯康塞洛斯刚从亚速尔回来。
军装上还有海风的咸味。
“瓦斯康塞洛斯，德国恢复无限制潜艇战，亚速尔的反潜战会更重。
你的驱逐舰分队要扩大，从八艘扩大到十二艘。
新到的四艘驱逐舰优先给你。
另外，英国借的两艘驱逐舰也给你，一共十四艘。
够不够？”
“够，但需要时间调教。
新驱逐舰的舰长和船员要熟悉海域。
要磨合，要训练”
“陛下，我们需要声呐。
每艘驱逐舰配一台。
没有声呐，我只能靠测向仪和目视。
测向仪在潜艇发报时有用。
潜艇下潜之后就没用了。
目视只能看潜望镜，潜望镜很小，很难发现。
有了声呐。我能听见潜艇在水下的螺旋桨声音，听见了就能定位。
声呐是反潜战的眼睛，没有眼睛打不了仗。”
“声呐已经在造了。
半年之内量产，量产之后，优先给你。
每艘驱逐舰一台，一台不少。”
瓦斯康塞洛斯站起来，敬礼。
“陛下，一年之内。
亚速尔和佛得角之间。
德国潜艇不敢露头，露头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