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郊农家乐里。
杨正国看着一左一右互相看不上眼的俩人,手握空心拳到嘴边咳嗽了一番,清了清嗓子,才道:
“我今天邀请你们来,是为了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话音落地,一左一右纷纷起身,俨然要离开的样子。
杨正过忙补充道:
“是关于你儿媳祝唯一和阮家的故事!”
“我儿媳和他们家?”
顾仁德又坐了回来,看了眼阮佑军,道:
“我儿媳人还没去到家属院呢,这就让他闺女造谣成什么样了?这事儿没得谈!”
阮佑军脸色同样难看,隐忍着怒气道:
“关于这件事情,你儿子放任他底下的兄弟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闺女难堪,我也没同你们计较,若你们顾家依旧这般不依不饶,我阮家也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瞬间绷紧,眼看着俩人又要吵起来,杨正国眉头紧锁,伸手横在二人中间,沉声喝止:
“够了!”
两人都正在气头上,对视了一眼,各自重重哼了一声,不约而同偏过头,谁也不看谁,满脸都是置气的模样。
杨正国颇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屋内空气绷得紧紧的。
他语重心长,压下心底翻涌的那点无奈:
“我说你们俩儿女亲家,能不能先等我把话说完?”
顾仁德听得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老杨,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谁跟他是儿女亲家了?你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阮佑军也是一脸凝重望向杨正国,只是神色收敛得更为隐晦,若细细端详,眉宇之间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狐疑。
同为做政委工作的,他太清楚杨正国的为人,这人向来做事稳重,从不会无的放矢。
“此事千真万确。”
杨正国面色沉肃,眼神郑重地落向阮佑军,一字一句继续开口:
“祝唯一才是你们阮家的亲女儿,现如今你家里养着的那位闺女,实则是张家的亲外孙女。二十年前,你们两家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孩子。这件事,你家二儿子已经亲自去查证过,你要是不信,回去只管问他就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顾仁德脸上的不耐僵在半空,张了张嘴,竟一时忘了反驳。
而阮佑军整个人骤然一滞,周身沉稳内敛的气场瞬间碎裂几分。
他身形微僵,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攥紧,掌心悄然泛起一层凉意。
“怎么……可能呢?”
他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娇俏可爱、贴心懂事,日日承欢膝下,是他阮佑军捧在手心里疼宠的掌上明珠,竟然不是亲生的?
阮佑军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犹如拽住了浮木一般,一把拽住了杨正国的手:
“不可能,我家萌萌那是我亲手抱回来的,和我家老二一起,我当时亲自接回来的,你说我抱错了?”
坐在对面的顾仁德看着阮佑军脸上那极为复杂的神色,心底莫名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连忙伸手,扯了扯杨正国的衣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与忐忑:
“老杨,你所言当真?半点玩笑都没有?”
杨正国被他拽着衣袖,神色依旧肃穆,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沉重:
“这种关乎两家两代人的天大私事,我怎么敢拿来开玩笑?一字一句,皆是实情。”
阮佑军泄气了一半松开了拽着杨正国的手,沉默地低了下头,周身空气随着他的沉默渐渐沉凝。
他的双手悄然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心底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太了解杨正国的性子,半生从政、恪守原则,向来谨言慎行,从不会口出虚言,更不会拿这种人命关天、牵扯两代人的往事肆意造谣。
所以,这件事只能是真的……
杨正国看着越发缄默的阮佑军,继续道:
“当年,和你媳妇一同发作的是张老爷子的闺女,因祝家那位少爷的模样实在太招人了些,产科里的那些护士看晃了眼,一个不小心让那位祝少爷抱着祝唯一走了,小护士心里其实也有疑虑的,但见你们两家都没提出质疑,就把这件事就抛脑后去了。”
“什么叫其实心里也有疑虑?”
阮佑军‘啪’的一下,拍桌而起,在那一刻所有的错愕、慌乱、酸涩与两难的复杂心情此刻全数化为愤怒:
“什么叫两家没有质疑她们就能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这事关两个孩子的一生,关乎两个家庭的命运,她们怎能如此儿戏?我要告她们!”
坐在他对面的顾仁德呆滞了瞬,这般暴怒失态的阮佑军是他从未见过的,褪去了所有温和沉稳,只剩满心凛冽的戾气与沉痛。
杨正国似并不意外他的反应,见着那极致愤懑的模样,微微摇头,无声叹息,道:
“告她们然后呢?”
阮佑军俨然还沉浸在愤怒中,来不及说话,杨正国代替他回答了,道:
“然后闹到人尽皆知,你们阮家好顺势拨乱反正,那你家那个一直精心养在身边的闺女,你就忍心?”
暴怒翻涌过后,那股冲上来的火气如同被冷水浇熄,转瞬便被现实重重压下。
阮佑军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肩头垮了几分,浑身那股凛然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无力。
他身子一晃,颓靡地坐回椅子上,脊背绷得却依旧紧绷,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才拍过桌面的掌心,声音艰涩沙哑。
“萌萌我们养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感情岂是能说割舍就割舍的。但……祝唯一是我阮家的孩子,肯定要回我们阮家,我可以同祝家好好交涉——”
“交涉什么?”
杨正国直接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打断他这番理所当然的盘算,眼神锐利地看向阮佑军:
“祝唯一也是祝家那位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你凭什么认为你去交涉,人家就能把宠了二十年的闺女还给你?”
阮佑军眉头紧紧拧起,眉宇间带着几分固执,语气也沉了下来:
“若他真的宠祝唯一,就该明白让祝唯一回到阮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