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厂坐落于西部重镇天城市的城郊山地交界处,是大三线建设时期,由京城211厂拆分扩建而成的战时后备分厂。
作为总厂的211厂,始建于1920年,是国内底蕴最深厚的老牌飞机制造厂。
厂区地处城市核心繁华地段,资源优厚、技术积淀雄厚,国内新一代战机的核心研发与试制工作几乎均由其承担,是国内航空工业的标杆单位。
反观985厂,建厂初衷仅为战时应急备份,选址偏远偏僻、远离城区。
这里是初代建设者扎根深山、艰苦攻坚硬生生建成的厂区。
近二十年来,工厂始终处于行业边缘,无法获得核心技术与优质资源倾斜。
工厂不具备独立研发新项目的能力,技术储备薄弱,常年只能承接211厂下放的边角任务,主营业务仅为量产老旧的歼-7战机、维修服役多年的歼-6战机。
在211厂正式职工眼中,调入985厂等同于发配边疆,是变相的降级处理。
李源抵达985厂当日,厂办副主任林民昭亲自陪同他巡视厂区。
望着眼前陈旧简陋的厂房、空旷荒芜的厂区环境,李源心生感慨。
他清楚记得,这片荒凉偏僻的山地厂区,四十年后将迎来彻底蜕变,整片区域被城市商圈全覆盖,周边林立国际商务中心,房价飙升至三万六一平。
只是彼时厂区占据黄金地段,老职工薪资涨幅远远跟不上房价,最终大多无力安居,只能外迁谋生。
林民昭全程留意着李源的神情。
他十分清楚李源的辉煌履历,知晓他是211厂调出的顶尖试飞员,也了解歼-8零三号原型机的失事事故,更认可其过硬的试飞技术。
见李源一路沉默、神色平淡,林民昭误以为他嫌弃厂区条件简陋、心生不满,随时会申请调离,心底顿时生出浓重顾虑。
他随即坦诚告知工厂的现状与危机:“李试飞员,我跟你实话实说,如今985厂已经走到了生死关口。全厂唯一的救命项目就是歼-7出口型战机试制,一旦这个项目失败,工厂会直接撤编,上万名职工全部面临分流、下岗的结局。”
“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试飞人才。厂里原有两名试飞员,一人长期患病无法履职,另一人临近服役年限即将停飞,高强度的极限包线试飞完全无人胜任。以往调来的飞行员,全都想方设法托关系调往一线部队,没人愿意留守这片偏远厂区。”
“厂里给我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必须把你留下来。”
说完,林民昭立刻抛出专属优待政策,主动拉拢:“只要你安心留任,全额享受试飞员专属待遇,每月十七元专项试飞补贴,家属可优先安排厂区岗位,还能分配职工住房,生活上所有难题你尽管提,厂里全力协调解决。”
李源闻言微微诧异。他熟知当下的薪资标准,义务兵最高津贴仅十元,十七元的专项补贴,已经远超绝大多数岗位的薪资水平,待遇实属优厚。
林民昭见他面露讶异,误以为他嫌补贴微薄、待遇不足,连忙解释:“厂里目前经营确实艰难,除了试飞专项补贴,其余职工只能按月发放基础底薪,全厂营收全靠歼-7量产和歼-6维修支撑,经费极度紧张,实在无力提供更多福利。”
李源瞬间看透了他的顾虑,明白对方产生了误会。
他丝毫没有嫌弃985厂的意思,反而一心想要留在这里。
他清楚,这片看似破败的厂区,未来将孕育出歼-10、歼-20、歼-36等一系列国产主力战机,是中国航空工业腾飞的核心摇篮。
留守985厂,既能避开211厂的内部乱象,不再被歼-8劣质项目消耗资源,还能依托自己的未来认知,逐步查清当年事故的全部真相,彻底洗刷自身的失事污名。
李源当即郑重表态:“林主任放心,我不会申请调离,我会安心留在厂里,尽职尽责完成所有试飞工作。”
听闻此言,林民昭心头大石落地,神色瞬间舒展,欣喜道:“太好了!既然你决意留任,我们立刻抢抓工期,明天就启动歼-7出口型战机的气动布局试飞。后天本地将迎来持续降雨,至少一周无法开展飞行作业,工期绝对不能耽搁。”
李源语气干脆利落:“不用等到明天,我现在就可以准备,随时启动试飞。”
次日清晨,试飞值班室。
李源领取了合身的老式飞行服与专用飞行头盔,随即伏案研读歼-7出口原型机的全套试飞档案。
该机型仿制于米格-21战机,历经多轮迭代改良,衍生出多款改进型号。
后世成熟的终极改版歼7G,以及脱胎于此的枭龙战机,均在实战应用与外贸市场中收获极佳口碑。
本次改良由103所宋砚诚团队主导攻坚,核心改动为全新双三角翼设计,通过在原机翼增设折角结构,优化战机展弦比,彻底解决了原版机型低空低速性能薄弱的致命短板。
本次试飞的核心考核重点,是战机全新加装的前缘襟翼实战性能。
可动式前缘襟翼,能够有效缩短战机起降滑跑距离、减小空中转弯半径,大幅提升整机机动性能。
此次试飞是歼-7出口型定型量产、交付海外前的最后关键环节,需要全面验证气动改动带来的所有飞行状态变化,全程未知风险极高,试飞难度与危险性极大。
三十分钟后,李源登上歼-7出口01号原型机座舱。
满眼皆是陈旧的机械仪表与繁杂的手动操控按键,和后世全全息智能屏、全自动操控的先进战机判若云泥,操作流程繁琐、设备体系相对落后。
依托后世标准化试飞规范,李源在起飞前自主操作整机,依次校验尾翼、垂翼与前缘襟翼,完成全套机载结构自检流程。
这套在后世司空见惯的自主起飞自检操作,让现场七十年代的地勤人员满脸疑惑,从未有试飞员会独立完成全套整机自检工作。
自检完毕,李源接通通讯频道,主动向塔台报备:“01号机自检完毕,整机状态良好,申请起飞。”
彼时的空军飞行体系遵循地面主导模式,所有操作流程均由塔台指令统一调度,从未出现试飞员自主报备申请起飞的情况,塔台指挥员一时错愕不已。
这正是两代飞行理念的核心差距:七十年代飞行依赖地面保姆式指挥,一切谨遵地面指令;
后世飞行更强调飞行员的临场判断与自主处置能力。
此前李源歼-8失事被处分,核心矛盾便源于这一理念冲突。
短暂错愕过后,塔台迅速下达标准指令,准予起飞并明确指定试飞航线。
“01号机准许起飞,按预定航线执行试飞任务。”
李源熟知老式指挥体系规则,没有多余异议,平稳应答指令,随即双脚踩死刹车,右手将油门直接推至满功率档位。
wp-7发动机瞬间满负荷运转,轰鸣声响彻全场,机身剧烈震颤。
现场机务人员见状纷纷惊呼,锁死刹车、满油起步属于极限操作,在当下的试飞标准中,是极具风险的违规行为。
就在李源松开刹车,战机沿跑道高速冲刺、即将离地爬升的关键时刻,飞行速度骤然断崖式下跌,发动机舱瞬间涌出浓密黑烟。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瞬间心头高悬,所有人第一时间判定,极限起步操作超负荷运转,直接造成战机发动机故障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