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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临时工，担得起吗？”
王浩把发票拍在桌上。纸张震动，边缘翘起，又落下。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有人停下脚步，隔着门缝往里看。日光灯嗡嗡响，像苍蝇被困在玻璃瓶里。
沈严没抬头。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发票边缘，指尖压着税号区，感受到细微的凸起——二次打印覆盖的痕迹，像皮肤上的疤痕。光幕没有亮，但他记得。每一处篡改，他都记得。税号字体不一致、墨迹二次烘烤、金额栏压字偏移——三处伤口，一张假票。
“孙副指挥亲自过问了。”王浩绕过办公桌，站到他侧面，居高临下。他的影子落在发票上，把那些篡改痕迹遮住了一半，“这笔款关系到防汛，你不签字，耽误了工期，你负得了责？”
防汛。
沈严抬眼。王浩的脸很近，能看清他鼻翼上的油光，还有下巴上一根没刮干净的胡茬。前世，这个人把认罪笔录推过来时，也是这个角度。灯光从头顶打下，在他脸上留下同样的阴影——一半亮，一半暗，像阴阳脸。
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发卡。那道缺口，像一个小小的伤口，边缘锋利。他用力按压，刺痛顺着神经爬上来，像一根针扎进指尖。痛觉让他从幻觉里醒过来。
“你确定这税号是真的？”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王浩愣了一下。
“什么？”
“税号。”沈严把发票转过来，指尖点住税号区，“滨城税务的发票，税号前六位是‘’，你这一张，写的是‘’。”
他的指尖没有离开纸面。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还有伪造墨迹微微凸起的颗粒感。前世他见过一千张假发票，每一张都有自己的指纹。
“那是——”王浩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打印错位很正常，税号又不是手写的。”
“那墨迹呢？”
沈严把发票举起来，侧过四十五度角。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纸面上，墨迹的反光不一样。真票的墨迹是连续、均匀的，像一层薄薄的釉；二次烘烤伪造的，在侧光下会呈现细微的皱缩，像干裂的河床，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你拿侧光看。真票的墨迹，从起笔到落笔，光泽一致。这一张，税号区明显暗了一度，边缘还有二次打印的压痕。”
他把发票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笃。像法官的法槌。前世他在法庭上听过无数次这种声音。
王浩没说话。他盯着发票，嘴唇动了动，像鱼在吐泡泡。
沈严翻开附件。银行流水、付款申请单、合同——他不需要光幕。前世他看了五年，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像刀刻的。他记得这笔钱转出的具体时间：1996年3月15日，下午两点三十三分。他还记得那天的天气——阴，有小雨。
“这笔款的收款方，滨城宏达商贸公司，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你让孙副指挥签字的时候，这些附件他看了吗？”
“你——”王浩的声音提了起来，像被人掐住脖子，“你一个刚报到的临时工，查人家公司背景？”
“数字不会说谎。”
沈严翻开银行流水那一页，指尖点住其中一行。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薄茧——翻凭证磨出来的。前世，这些茧厚得像砂纸。
“凭证册第37页，第3行。这笔钱转出后第二天，宏达公司就把三十四万分批转到了三个个人账户。其中一个，你应该认识。”
王浩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热的。四月的滨城还不需要开空调，办公室的窗户开着，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凭证页角翻动，哗啦哗啦。但他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渗出来，在灯光下反光，像清晨叶片上的露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沈严看见了。前世他在审讯室里见过无数次这种动作——汗水、喉结、躲闪的眼神，这是谎言被戳穿时的标准配置。
“王秘书，还要我继续报吗？”
沈严靠回椅背。木椅吱呀一声，像在叹气。他的手指还插在口袋里，发卡缺口的刺痛感还在，但他的手很稳。不抖。前世他签认罪笔录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现在不抖了，因为他的手已经死过一次。
光幕亮了一下，又灭了。眼压没有爬升，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前世的五年，已经把所有答案刻进了骨头里。
走廊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抱着账本，躲在墙角。她叫周倩，财务科的临时工。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她的手指攥紧账本边缘，指节发白，像要把账本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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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冷知识
松散系数=虚方/天然密实，一般土质1.3。王金龙虚报土方量，把系数从1.3改成1.6——多出的0.3就是300万财政资金的漏洞。沈严刚才算的就是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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