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着回应:“佟局长客气了,我初来乍到,还请您多关照。”
佟守义也笑,说 “都是自家弟兄,不必见外”,又随口问了几句白鹭乡的情况,末了拍拍他肩膀,送他出了门。
两人握了手各自分开。走廊里只听得见皮鞋踩在地砖上的脆响。陈默感知到佟守义心底的想法 —— 那是老机关人惯有的打量与试探:
【陈默调到局里管的是特色产业这一摊。白鹭乡是他的地盘,别的乡镇他可插不上手。这局里水深得很,看他怎么蹚。】佟守义的意思很清楚:给你一块自留地,能不能守得住、蹚得开,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默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初来乍到,说什么都是多余,唯有把这一摊子摸透,才有开口的资格。
他先去了局办公室,领了办公用品 —— 一支笔、一个本、一把钥匙,还有一份印着局名的红头纸。随后认了各科室的门。局里编制不小,办公室、计财科、农业技术推广站、特色产业科、乡村振兴科…… 十几个科室,几十号人,从一楼到三楼,门挨着门,比白鹭乡的乡政府大了何止一倍。每进一扇门,都有人起身招呼 “陈局长”,客气、周到,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下午,陈默翻开局里的项目台账,一页页看下去。财政拨付、项目进度、验收报告、图片留痕,一条条列得整整齐齐。翻到特色产业这一块,他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局办公室给他安排的座位在二楼东头,窗户朝南,抬眼就能望见县委大院的院子 —— 几排平房,几棵老槐树,人来人往。同事们路过他办公室门口,大多点头示意,不深聊。县直机关的客气,跟乡里的热络是两种味道:乡里是端着饭碗就能掏心窝子,机关里是见了面笑一笑,话都留在肚子里。
中午在食堂吃饭,陈默端着餐盘坐到一个角落。同桌的老同志主动搭话:“新来的陈局长吧?我是办公室的老赵。您在白鹭乡的名声,局里都传遍了,说您把茶厂盘活了。”
“都是乡里干部群众一起干的。” 陈默笑道,夹了一筷子菜,不居功。
老赵压低声音,像是怕人听见:“陈局长,局里的事,您慢慢就摸透了。我多说一句 —— 看账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陈默心里一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有些话点到即止,问深了反而坏事。
白鹭乡的茶产业,是台账里最亮的一页。可除此之外,全县十几个乡镇的特色产业项目,各有各的门道:有的报喜不报忧,报表上年年增长,实地里却早已空转;有的数据模糊,数字对不上,一追问就语焉不详;还有几个项目的资金拨付记录,他反复看了几遍,总觉得不太对劲 —— 拨款的时间、金额、流向,隐隐透着不合常理的规整。
他合上台账,心里盘算着。局里的水,比白鹭乡深得多。白鹭乡是他踩熟的地界,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这里却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谁跟谁盘根错节,哪笔账经不起推敲,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