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铁制锅炉,下面烧着煤。锅炉连接着汽缸和活塞,活塞连着飞轮。随着锅炉里的水烧开,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转动。
“嘎吱——嘎吱——”
蒸汽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飞轮越转越快。
“成了!成了!”周铁锤激动得大喊。
“别急,看能转多久。”老吴比较稳重。
蒸汽机转了半个时辰,忽然“砰”的一声,汽缸漏气了,飞轮慢了下来。
“还是漏气。”周铁锤沮丧道。
“很正常,第一次能转半个时辰,已经很好了。”张全说,“漏气是因为密封不好。用石棉绳浸泡油脂,做密封垫。另外,活塞和汽缸的配合要更精密,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一根头发丝?”周铁锤咋舌,“这太难了。”
“难也要做。”张全说,“蒸汽机是未来。做好了,咱们就能用它驱动纺纱机、织布机、抽水机、矿车。到时候,一个人能顶十个人,一百个人。”
“是,我们再改进。”
从蒸汽机工坊出来,栓子匆匆跑来。
“大人,不好了!秦王的使者来了,说要巡视清河县,检查自治情况。”
“使者?谁?”
“是周武,周将军。带了一百亲兵,已经到城外了。”
周武?张全皱眉。秦王派他来,是什么意思?
“开城门,迎接。”
城门口,周武骑在马上,一身戎装,面色冷峻。见张全出来,他下马拱手。
“张侯爷,好久不见。”
“周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张全笑道。
“奉秦王殿下之命,巡视清河县自治情况。”周武说,“殿下说了,自治是朝廷恩典,但也不能无法无天。本将军来看看,清河县是否守规矩。”
“周将军请,下官自当配合。”
周武在清河县住了三天,把城防、工坊、学堂、农田看了个遍。特别是纺织工坊和书院,他看得最仔细。
“张侯爷,你这纺织工坊,一天出多少布?”周武问。
“现在一天一百匹,下个月能到二百匹。”张全说。
“成本多少?售价多少?”
“成本五十文,售价一百文。”
“一百文?”周武挑眉,“市面上的麻布,至少二百文。你卖这么便宜,不怕亏本?”
“成本低,自然卖得便宜。”张全说,“而且,下官这是薄利多销。布便宜了,百姓就穿得起好衣服。这是惠民。”
“惠民?”周武冷笑,“你是抢了别人的生意。周边州县的布商,都活不下去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说你用妖法,说你收买人心,说你图谋不轨。”
“周将军,下官用的是水力织机,是格物之学,不是妖法。”张全不卑不亢,“至于收买人心……下官让百姓穿得起好布,吃得起饱饭,这难道错了?如果这是收买人心,那下官愿意收买到底。”
周武盯着张全,半晌,笑了。
“张侯爷,你是个能人,也是个狂人。秦王殿下说了,你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祸害。殿下让我问你,愿不愿为殿下效力?”
来了,摊牌了。张全心里冷笑。
“周将军,下官是朝廷的官,是陛下的臣。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尽忠,是下官的本分。秦王殿下是皇弟,下官自然尊敬。但要说为殿下效力……下官官职卑微,恐难胜任。”
“张侯爷,明人不说暗话。”周武压低声音,“秦王殿下很欣赏你。只要你点头,殿下保你一个工部侍郎,将来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何必在这穷乡僻壤,当个土皇帝?”
“周将军,清河县不是穷乡僻壤,是下官的家。”张全说,“下官在这里,能为百姓做点实事,心满意足。至于工部侍郎、入阁拜相,下官没那个福分,也不想。”
“你!”周武脸色一沉,“张侯爷,你可想清楚了。秦王殿下的好意,不是谁都能得的。拒绝了,可没有后悔药。”
“下官想清楚了。”张全拱手,“请周将军回禀殿下,下官谢殿下厚爱,但才疏学浅,恐难从命。”
“好,好。”周武咬牙,“张侯爷,你好自为之。我们走!”
周武带着亲兵,愤然离去。
“大人,得罪了秦王,恐怕……”李福担忧。
“不得罪,他也不会放过咱们。”张全说,“秦王要的是整个清河县,不是我这个人。我若投靠他,清河县就成了他的。我若不投靠,他就会想办法夺走。既然如此,不如硬气点,让他知道,清河县不是软柿子。”
“是,大人英明。”
“不过,咱们得加快准备了。”张全说,“秦王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麻烦。”
“是。”
果然,几天后,麻烦来了。
州府传来消息,朝廷要加征“边防税”,用于北方战事。每个州县,按人口摊派。清河县要交五千两银子,或者等价粮食。
“五千两?”李福惊呼,“咱们一年税收才多少?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这是秦王在施压。”张全说,“他不敢明着来,就用朝廷的名义,用税收卡咱们。”
“那咱们交不交?”
“交,当然要交。”张全说,“不过,不能全交银子。咱们用布抵。五千两银子,按市价,相当于五万匹布。咱们现在一个月能产三千匹,一年三万六千匹。咬咬牙,挤一挤,一年能出五万匹。”
“可是,咱们的布还要卖钱啊。都交了税,工坊怎么运转?工人怎么发工钱?”
“所以得增产。”张全说,“蒸汽机,必须尽快搞出来。有了蒸汽机,产量能翻倍。另外,派人去南边,收购更多的麻。价格高点也没关系,一定要保证原料。”
“是,我这就去办。”
“还有,告诉周大娘,从今天起,工坊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产量,必须提上来。”
“是!”
清河县,进入了战时状态。
蒸汽机的改进,遇到了瓶颈。
漏气问题解决了,用石棉绳和油脂做了密封,能连续运转两个时辰。但动力不足,带动一台纺纱机都吃力,更别说带动十台、二十台了。
“问题出在哪?”张全看着图纸,眉头紧锁。
“大人,我看是锅炉压力不够。”老吴说,“水烧开了,蒸汽是有了,但压力小,推不动大活塞。”
“那就增加压力。”张全说,“锅炉做厚点,密封做好点,把水烧得更开。”
“可是,压力大了,锅炉容易炸。”周铁锤担忧。
“加个安全阀。”张全在图纸上画了个东西,“当压力超过一定限度,安全阀自动打开,放出多余蒸汽。这样,既保证了压力,又不会炸炉。”
“安全阀?这……怎么做?”
“我想想。”张全回忆着物理知识,“用个弹簧,压着阀门。平时,阀门关闭。压力大了,顶开弹簧,阀门打开,放气。压力小了,弹簧又把阀门关上。”
“妙啊!”老吴拍腿,“我这就去做!”
三天后,新锅炉做好了。锅炉壁加厚了一倍,用了最好的钢。安全阀也装上了,用精钢弹簧,调整到合适的压力。
点火,烧水。
压力表是张全新做的,用一根U形管,里面装水银,测量压力。随着水温升高,压力表的水银柱慢慢上升。
“一个大气压了。”周铁锤盯着压力表。
“继续烧。”张全说。
一个半大气压,两个大气压,两个半大气压……
“大人,到三个大气压了!”老吴声音发颤。
“开阀门,试试。”
蒸汽阀门打开,高压蒸汽冲进汽缸,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飞轮疯狂旋转。
“成了!成了!”工坊里一片欢呼。
这台蒸汽机,能产生三马力的动力。张全让它带动一台纺纱机,轻松自如。带动两台,有点吃力,但也能转。带动三台,就转不动了。
“三马力,够用了。”张全说,“先做十台蒸汽机,每台带两台纺纱机。这样,就是二十台纺纱机,产量翻倍。”
“是!”周铁锤和老吴兴奋道。
蒸汽机的成功,让纺织工坊的产量暴涨。从每天一百匹,涨到两百匹,又涨到三百匹。染色工坊也扩大了,青、蓝、红、黄、紫,各色布匹琳琅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