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如果全力跑,能跑出几十里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知道。山里路杂,脚印也乱。”
张全沉默片刻,问:“跟他们一起的,有没有家眷在咱们这儿?”
“有。胡彪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在洗衣房干活。独眼龙赵四,有个老娘,在厨房帮忙。其他人,也都有家眷在县城。”
“家眷不知道他们要跑?”
“我问了,都说不知道。那几个妇人哭得稀里哗啦,说要是知道,肯定拦着。”
张全想了想,说:“把他们的家眷都叫来。”
很快,五个妇人、三个老人,被带到县衙。
一进来就跪下了,磕头哭喊:
“大人饶命!我们真不知道啊!”
“那个杀千刀的,跑了也不说一声,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张全看着他们,缓缓开口:“胡彪他们跑了,按规矩,你们是家眷,要连坐。轻则赶出城,重则……你们知道。”
众人哭声更大。
“不过,本官念你们不知情,又是妇孺老人,可以从轻发落。”张全话锋一转,“但,你们得帮本官做件事。”
“大人请吩咐!只要能活命,做什么都行!”
“写信——哦,你们不会写字。那就带个口信。”张全说,“告诉胡彪他们,本官不追究他们逃跑的事。只要他们回来,一切照旧。但如果他们不回来……”
他顿了顿:“你们,还有他们在县城里的家当,都会被赶出城。这兵荒马乱的,你们几个妇孺老人,出去是什么下场,自己清楚。”
妇人们脸色惨白。
“另外,告诉他们,本官这里,不只有肥皂、镜子,还有更多发财的路子。跟着本官,以后吃香喝辣。跑了,只能当一辈子山贼,朝不保夕。”
“是是是!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可是大人,我们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啊……”
“他们会回来的。”张全肯定地说,“至少,会派人回来打听消息。你们就在县城里等着,见到他们的人,把话传过去就行。”
“是!”
让家眷们下去后,陈石头担忧地问:“大人,他们真会回来吗?”
“不知道。”张全实话实说,“但至少,他们的家眷在咱们手里,他们会有所顾忌。而且,我猜他们跑,不是想重新当山贼。”
“那是为什么?”
“可能是试探。”张全分析,“试探咱们的底线,试探咱们有没有能力控制他们。也可能,是被人怂恿了。”
“被人怂恿?谁?”
“周书吏,或者其他对咱们感兴趣的人。”张全眼神渐冷,“肥皂和镜子的利润太大,眼红的人,不会只有周书吏一个。”
“那咱们……”
“等。”张全说,“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第二天,一切如常。
流民们继续干活,肥皂工坊继续生产,学堂继续上课。
但暗地里,张全让王大山加强了巡逻,特别是晚上。又让刘铁柱在城墙上多设了暗哨,防备有人夜袭。
第三天中午,胡彪他们还没回来。
但城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带着两个随从,骑着小毛驴,慢悠悠地来到城门口。
“烦劳通报,就说州府‘丰裕号’掌柜,姓钱,求见张知县。”
粮商?
张全正在镜子工坊,听到通报,心里一动。
“请他到县衙正堂,上好茶。”
“是。”
张全换了身干净官服,来到正堂。
钱掌柜已经在了,正端着茶杯,打量着漏雨的屋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
“张大人,久仰久仰。”见张全进来,钱掌柜起身拱手,“在下钱富,州府丰裕号掌柜。前几日贵县李管事在敝号订购粮食,今日特来拜访,顺便谈谈后续合作。”
“钱掌柜客气,请坐。”张全在主位坐下,“粮食的事,有劳钱掌柜费心。不知何时能送到?”
“第一批五十石,明天就能送到。”钱掌柜笑道,“不过,在下此来,除了粮食,还有件事,想与张大人商议。”
“哦?请讲。”
钱掌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闻张大人这里,有种叫‘肥皂’的奇物,还有‘水银镜’,皆是西域珍品。在下在州府也有些门路,不知可否……合作一番?”
张全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
“钱掌柜消息倒是灵通。”他不动声色,“不过,肥皂和镜子的生意,本官已经与芙蓉斋、醉仙楼合作,怕是不便再与他人合作。”
“张大人说笑了。”钱掌柜笑容不变,“生意嘛,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芙蓉斋、醉仙楼虽然势大,但他们在州府,可不一定能护得住张大人。而且……”
他顿了顿:“听说最近,周书吏对张大人,颇有微词啊。”
“钱掌柜这是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钱掌柜放下茶杯,“周书吏那人,贪得无厌。张大人给他一成利,他能满足?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要三成、五成,甚至全部。而且,他在州府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张大人初来乍到,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钱掌柜的意思是?”
“与在下合作。”钱掌柜身体前倾,“在下在州府,虽不如周书吏官面上有关系,但在商界,人脉更广。而且,在下只求财,不贪权。肥皂和镜子的生意,张大人只需给在下供货,销售、打点,全由在下负责。利润,三七分账,您七,在下三。”
“听起来不错。”张全点头,“不过,本官怎么知道,钱掌柜不会成为第二个周书吏?”
“在下可以立字据。”钱掌柜正色道,“而且,在下可以先付一千两订金,以示诚意。”
一千两!
张全心中一震。
这钱掌柜,好大的手笔。
“钱掌柜如此有诚意,本官倒是不好拒绝了。”张全笑了笑,“不过,合作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张大人请讲。”
“第一,肥皂和镜子,只能在州府及以北销售,不得往南。第二,价格必须统一,不得私自降价,扰乱市场。”
钱掌柜略一思索,点头:“可以。”
“另外,本官还需要钱掌柜帮个忙。”张全说。
“张大人请说。”
“本官需要一批工匠:会烧窑的、会打铁的、会木工的,越多越好。另外,还需要一些原料: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锡、水银、硫磺、硝石……”
他报了一长串清单。
钱掌柜越听眼睛越亮:“张大人这是……要扩大生产?”
“不错。”张全点头,“肥皂、镜子,只是开始。本官这里,好东西还多着呢。只要钱掌柜诚心合作,以后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大。”
“好!好!”钱掌柜激动地搓手,“工匠和原料,包在在下身上!十天之内,第一批人和货,一定送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
送走钱掌柜,张全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远去的驴车,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周书吏,钱掌柜,一个官,一个商。
都想从他这里分一杯羹。
“也好。”他喃喃自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大人,您真要和钱掌柜合作?”李福担忧地问,“那周书吏那边……”
“周书吏那边,你明天去一趟,告诉他,肥皂和镜子的生意,本官找到了更好的合作伙伴,以后就不劳他费心了。”张全淡淡道。
“啊?这、这不是得罪他吗?”
“得罪就得罪。”张全冷笑,“他以为拿住咱们把柄,就能为所欲为?现在有钱掌柜在,他敢动咱们,就是动钱掌柜的利益。让他们狗咬狗去。”
“可是,万一他们联手……”
“不会。”张全摇头,“官看不起商,商也防着官。他们联手?除非利益大到无法想象。但现在,还不到那个程度。”
“那胡彪他们……”
“他们?”张全看向西边山区,“如果本官猜得不错,最晚明天,他们就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钱掌柜来了。”张全解释,“钱掌柜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周书吏肯定知道了。如果胡彪真是周书吏怂恿跑的,那周书吏现在肯定急着把他们叫回去,问清楚情况。”
“原来如此。”李福恍然大悟。
“所以,等着吧。”张全转身,朝后院走去,“好戏,才刚刚开场。”
当天晚上,果然有动静。
子时左右,城墙上的暗哨发现,西边山路上,有火把晃动。
很快,王大山来报:“大人,胡彪他们回来了!就在城门外,说要求见您!”
“几个人?”
“十个,都在。还背着硫磺矿石,说今天该交的货,不能耽误。”
张全笑了。
“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是!”
城门打开,胡彪带着九个手下,低着头走进来。每人背上都背着沉甸甸的麻袋,确实是硫磺矿石。
见到张全,胡彪扑通跪下:
“大人!小的该死!小的……小的迷路了!在山里转了三天,才找回来!请大人责罚!”
迷路?这借口也太烂了。
但张全没拆穿。
“回来就好。”他摆摆手,“矿石放下,去吃饭吧。以后进山,多带个向导,别再迷路了。”
“是!谢大人不杀之恩!”
胡彪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石头凑过来,低声道:“大人,他们明显是撒谎……”
“我知道。”张全点头,“但没必要戳穿。他们回来,就说明周书吏那边,暂时不会动手了。咱们现在,需要时间。”
“时间?”
“对,时间。”张全看向夜空,“肥皂、镜子、玻璃、火药、城墙、学堂、流民……太多事要做。在咱们壮大之前,不能树敌太多。”
“那周书吏和钱掌柜……”
“让他们斗去。”张全转身,“咱们抓紧发展。等咱们强大了,就轮到他们,来求咱们了。”
月色下,清河县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
而远在州府,周书吏的宅子里,正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钱富!你个奸商!敢抢老子的生意!”
“老爷息怒。”师爷劝道,“那钱富虽然有钱,但毕竟是商人,翻不起大浪。倒是那个张全,有点意思。要不,咱们再添把火?”
“什么火?”
“听说,北边的流民,越来越多了。”师爷阴笑,“要是这时候,清河县出点乱子,比如……流民暴动,杀了知县……”
周书吏眼睛一亮。
“好主意。你去安排,要小心,别留下把柄。”
“是。”
夜色更深了。
风暴,正在酝酿。
而清河县里,张全刚刚收到系统提示:
“叮!今日合法落户人口突破1000人,日收入达到1000文(1两白银)。达成‘千人县’成就,奖励系统积分100点。”
“系统积分可用于解锁高级技术、兑换特殊物品。当前积分:100。”
张全看着面板上“1000”的数字,笑了。
“终于,开始了。”
他看向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