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那一声“找死”,让文聘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知道是找死。
可降将也分三六九等。
兵不血刃就降,是懦夫。
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再降,是愚忠。他要的,是“为麾下将士性命,不惜以身犯险,挑战武圣,虽败犹荣”的名声。
这名声,能让他在新主子麾下抬起头来。
关羽丹凤眼微阖,古井无波。
他活了六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文聘这点心思,他一眼看穿。
也好。
省得麻烦。
“三招?”关羽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骑马冲锋,甚至没有迈出一步。
他就站在原地,右手随意地将八十二斤陨铁青龙刀自下而上,轻轻一撩。
动作很慢,慢到在场每个人都能看清刀身的轨迹。
没有风啸,没有杀气。
仿佛只是随手拨开眼前的柳枝。
文聘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举枪格挡,这是他一生戎马生涯的本能。
可长枪刚一横在胸前,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便当头罩下。
那不是刀锋,那是一座山。
一座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到足以压垮神魂的山!
他想退,可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想喊,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视野里,那抹青色的刀光,占据了他全部的世界。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寂静的战场。
文聘手中那杆跟随他多年的镔铁长枪,从中断为两截。
紧接着,是第二声。
“砰!”
刀背。
精准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印在了文聘的胸甲上。
文聘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三丈多远。
沿途喷出一道凄厉的血箭,重重摔在地上,胸前坚实的甲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他抽搐了两下,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一招。
全场死寂。
那几十个亲卫呆若木鸡,看着自家将军的惨状。
又看看那个收刀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做的红袍神人,连兵器都忘了握紧。
周仓咽了口唾沫,腹诽道:这下好了,文聘这名声有了,起码得在床上躺半年才能出去吹。
“降者,免死。”
关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文聘麾下所有士兵,尽数跪倒。
半个时辰后,江夏水寨大门洞开。
陆逊率领的艨艟斗舰,与关羽的虎豹骑,在港口胜利会师。
“伯言,来得正好。”关羽看着这位江东新一代的帅才,点了点头。
“齐王神威,陆逊拜服。”
陆逊真心实意地拱手。
他虽然没有目睹经过,但是一个月内拿下合肥,江夏两座城池!
就足够让他震撼三观,至此,陆逊是真的心悦诚服。
关羽没有多言,直接下令。
“程普、韩当、周泰听令!”
三位江东老将立刻出列:“末将在!”
“你三人,合兵三万,驻守安陆,并即刻拿下戈阳。“
此二城与合肥,呈犄角之势,构筑江北第一道防线,无我将令,不得出击。”
“喏!”
“陆逊、周仓!”
“在!”
“你二人,率水师两万,虎豹骑一万,随我即刻出发,兵进襄樊,与丞相会师!”
“喏!”
大军令行禁止,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
许昌,魏王宫。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曹丕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信使。
“你说什么?合肥……郝昭降了?安陆……满宠也降了?文聘一万水师,一战而溃?”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百骑,破了曹真十万大军……他关羽,一个人,占了一座城?”
曹丕猛地站起,将桌案上的竹简全部扫落在地,“他是鬼神吗!”
殿下,司马懿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直到曹丕发泄完,喘着粗气重新坐下,目光投向他时,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关羽已经不是无双飞将了。”
“那是什么?”曹丕急问。
司马懿的眼神深邃得可怕,他吐出四个字:“至尊战神。”
“自高祖斩白蛇以来,史书所载,臻至此境者,唯霸王项羽一人。”
“什么!”曹丕浑身一震,“项羽?那……那朕岂不是……”
他想到了垓下之围前的楚霸王,天下谁人能敌?
“陛下,项羽也并非无敌。”
司马懿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昔日高祖,以韩信、彭越、英布等数十万大军合围,终究逼得霸王乌江自刎。”
“对付神,不能用人的方法。”
曹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仲达!你有何良策?”
“坚壁清野,以空间换时间。”
司马懿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关羽此行,疾如风火,不计伤亡,不顾后勤,事出反常。“
“臣夜观天象,帝星黯淡,主西南。汉中那位,怕是寿元将近了。”
“关羽是去奔丧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
曹丕瞬间明白了。
“他急,我们不急。”
司马懿拿起几面黑色令旗,插在地图的几个点上。
“放弃襄樊,诱其深入。”
“令曹洪所部,退守新野、汝南、寿春。”
再传令雍凉都督夏侯楙,嗯,跟张合一起死守长安。”
“将这四座城,建成铁桶一般的坚城。”
“他关羽是龙,我们就用四座大山困住他。”
“他要打,就让他打,城高池深,他打不下来。”
“他要绕,我们就扼住所有通道。”
“等他粮草耗尽,等他心力交瘁,等汉中那位咽了气,蜀汉内乱,就是我大魏天兵,犁庭扫穴之时!”
曹丕听得双目放光,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兴奋。
“好!好一个屠龙之策!”
他拍案而起,“仲达,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务必将这张大网,给朕织得天衣无缝!”
“喏!”
司马懿深深一揖,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幽光。
十日后,襄樊城外。
连日的厮杀,让护城河的水都变成了暗红色。
曹洪本来早就想跑了,等到许昌的曹丕的命令一到,毫不犹豫地喊到:
“撤!全军撤往新野!快!”
帅旗一动,守城的数万魏军如蒙大赦,丢盔弃甲,仓皇北逃。
关羽立马于城下,并未追击。
他看着空荡荡的城头,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个圈套。
正在此时,诸葛亮骑着四轮车,来到关羽身前,立即拱手拜倒:
“臣,参见齐王!”
“军师,我们就别来这一套了,有话直说吧!”
“礼数不能乱,齐王!陛下已经连下三道血诏,据说陛下已经卧榻多日,危在旦夕,我们还是尽快赶往汉中为妙!”诸葛亮担忧地说道。
“好!黄老将军,襄樊就拜托你和子龙将军了。”
“齐王放心,城在人在!”
数日后,汉中,关羽和诸葛亮来到刘备病榻前,刘备气若游丝地说道:“二弟,朕这位置传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