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关羽,你居然一人就敢前来送死!”
朱治站在望楼上,声音拔高了三度。
他看得清清楚楚——赤兔马上只有一个人。没有周仓,没有张飞,没有虎豹骑。
一匹马。一把刀。一个六旬老人!
关羽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穿过人群,穿过火光,穿过那两千面盾牌,落在了最里面两个身影上。
关兴半跪着,刀拄在地上,左肩的甲片碎了,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关银屏站在他身侧,银纹梨花枪横胸,枪尖朝下,血沿着枪杆滴。
五步。
盾阵离他们只剩五步。
刀锋已经能映出他们的脸了。
关羽一夹赤兔。
朱恒和朱据同时从侧翼杀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一刀一钩,直奔赤兔马头。
“老贼,休想救人!”
朱恒的大刀劈得极快,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只需要挡住三息。
三息之后,里面的盾阵合拢,那两个关家的崽子就是碎肉。
陨铁青龙偃月刀横过去。
不是劈。
不是砍。
是扫。
刀锋到的那一刻,朱恒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用陨铁铸成的、以山崩地裂之力推过来的墙。
他的大刀断了。
他的身体也断了。
从腰间,整齐地分成两截。
上半截还维持着劈刀的姿势,下半截还站着。
朱据在另一侧。
他的吴钩碰到刀锋的那一瞬间,连格挡的资格都没有。
陨铁刀的余势从朱恒身上带过来,直接把吴钩连同持钩的手臂一起斩断。
朱据张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倒在泥里。
一息。
从赤兔起步到两人身死,前后一息。
赤兔没有停。
四蹄踏过两具尸体,直冲盾阵。
两千私兵的盾墙在关羽面前像纸糊的。
八十二斤陨铁刀自下而上一挑。
后排五个盾兵连人带盾飞起来,砸在前排同胞的背上,把整条阵线撞散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赤兔从缺口里穿过去。
关兴看见了那匹马。
看见了马上的人。
看见了那把在火光里泛着青芒的刀。
“父亲!”
关银屏没喊。
她的枪已经动了。
银纹梨花枪从缺口边沿刺出,枪尖扎进一个试图合拢盾墙的私兵喉咙。
拔枪,转身,横扫,又放倒两个。
关兴咬着后槽牙站起来,卷刃的长刀劈进人堆。
两兄妹像两把剪子,从关羽撕开的口子往两边绞。
可他们不需要绞太久。
关羽已经把两千人的阵型打烂了。
赤兔在人群里转了一个圈。
不是大圈,半径不到十步。
可这十步之内,站着的人全部倒了。
陨铁刀的每一次挥动都是横扫。不挑人,不瞄准。至尊战神的力量加上八十二斤的重量,碰到什么,什么就碎。
盾碎。甲碎。人碎。
私兵开始跑。
先是后排。
后排的人看不见前面死了多少,只看见自己前面的人在往后退,于是跟着退。
退着退着就跑了。
然后是中间。中间的人两头看,前面是那尊杀神,后面的人已经在跑。
他们扔了盾,扔了刀,跟着跑。
最后是前排。前排的人不敢回头,因为他们听见了身后同袍扔兵器的声音。
三息之内,两千人的包围圈变成了两千人的溃散。
望楼上,朱治的脸从白变灰。
“稳住阵脚!稳住阵脚!”
他扯着嗓子在喊,喉咙里带出了血丝。
关羽听着心烦。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边。
地上散着七八根长矛,是溃兵丢的。
关羽弯腰,用陨铁刀的刀头一挑。五根长矛被挑到半空。
右手松刀,抓矛。
第一根。
朱治看见一道黑线朝自己飞来。
他本能地举刀格挡。
铁矛砸在刀面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后退半步。
第二根。
矛尖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望楼的木柱上,整根矛杆还在嗡嗡颤。
第三根。第四根。
朱治咬着牙挡。每一根矛的力道都比上一根更重。虎口裂了。
手指从麻变成了没有知觉。
第五根。
他的刀举不动了。
铁矛贯穿了他的胸甲,从后背透出半尺。
朱治低头,看见矛杆从自己胸口穿过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身子从望楼上往后仰,摔下去,砸在城墙根的碎石堆里。
内城的夜一下安静了。
喊杀声没了。
号角没了。
只剩远处几声零星的哭喊,和火把烧尽时噼啪的碎响。
关银屏把枪杵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甲上有七八道新口子,都是浅伤。
关兴靠在墙上,终于笑了一下。
关羽拨转赤兔,走到两人面前。
至尊战神的余晖还在。
火光照着他的脸,面如重枣,长髯垂胸,眼神平静得不像刚杀了两千人。
“银屏。”
“父亲。”
“枪法不错。赵子龙没白教你。”
关银屏的鼻子一酸,死死咬住嘴唇。
关羽没再看她。
他把陨铁刀横在鞍前,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
“兴儿,收拾残局。降兵登记造册。朱家九族一个不留。”
“喏。”
关兴的声音沙哑,但稳住了。
关羽点头。
他拍了拍赤兔的脖子,赤兔打了个响鼻,缓步往大将军府方向走。
走了三步。
关羽的左腿软了一下。
赤兔感觉到了主人的异样,立刻放慢步子。
又走了五步。
关羽的右手从刀柄上松开。
不是松的,是手指头不听使唤了。
八十二斤陨铁刀从鞍侧滑落,砸在青砖上,声音沉闷。
“父亲?”关银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无事。”
关羽的声音还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三十六根银针全部按到底的代价,到了。
经脉里那股岩浆般的力量,不是退潮。是蒸发。
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骨头。视线里的火光开始晃。一盏变两盏,两盏变四盏。
赤兔驮着他走进大将军府的门。
门槛。
关羽的身体往左一歪。
赤兔停了。它用脑袋死死顶住关羽的腰,不让他掉下来。
但关羽已经撑不住了。
他从马背上滑下来,膝盖砸在青砖上,然后整个人往前倒。
脸贴着冰冷的石板。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了赤兔的嘶鸣。很远,很急。
像在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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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府后院,一名侍女端着铜盆从廊下经过。她看见了门槛边倒着的人,铜盆摔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大将军——!”
她跑出去。跑到第二道院门的时候,撞上了一个正在扫地的老仆。
老仆看了她一眼,放下扫帚,不声不响地走向后门。
后门外等着一匹快马。
马上的人接了一张纸条,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里。
纸条换了三匹马,渡了一条江,穿了两座城。
七天后。
洛阳,司马府。
书房的灯亮着。沙盘上,建业的位置插着一面红旗。红旗旁边,多了一面黑旗。
司马懿把那张纸条摊在案上。
上面六个字。
“关羽倒地不起。”
司马懿的手指在纸条上停了五息。
然后他笑了。
笑得无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五层。”他站起身,把铜钱重新立在沙盘边缘。
铜钱转了三圈,稳稳立住。
“车轮战耗他体力。张辽试他深浅。死士消磨他的兵。虎豹骑逼他用针。叛乱逼他强行军。”
司马懿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起来,攥成拳头。
“五层,缺一不可。”
他走到门口。
“备马。”
“父亲去哪?”司马师从阴影里走出来。
司马懿整了整衣襟。
“觐见陛下。”
他迈出门槛的那一步,脚下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关羽不死,天下不安。”司马懿的声音飘进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