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混着血水，在战场积成一片片暗红水洼。
曹彰趴在泥中，浑身剧烈颤抖。
他双腿骨头彻底碎断，赤兔铁蹄碾在断骨之上，只要轻微一动，骨茬便狠狠扎入血肉，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死死咬牙强忍，不肯发出半分示弱的哀嚎。
可这等碎骨之痛，根本非人所能忍受。
“啊——松开！”
嘶哑的嘶吼冲破喉咙。
关羽看都未看他，转头望向远处伫立不动的张辽。
张辽长刀垂落，默然伫立，始终不曾上前半步。
关羽缓缓收回青龙偃月刀，刀锋离开曹彰咽喉，声音冷冽如霜。
“以关某看，你连给我牵马都不配。”
一句话，比断腿之痛更伤人。
曹彰脸上血色褪尽，满心骄傲与宗室悍将的自负，被这轻飘飘一语彻底碾碎。
“关某不杀无名之将，滚。”
赤兔前蹄抬起，挪开碾压的双腿。
曹彰瘫在泥地大口喘息，低头看向自己扭曲变形的双腿，惨白骨尖刺破皮肉，狰狞可怖。
从小到大，他征战无数，备受吹捧，从未受过这般深入骨髓的屈辱。
不甘与怨毒彻底冲垮理智。
他颤抖着在泥水中摸索，攥住掉落的长槊，用尽全身余力，猛地向后投掷！
长槊破空疾飞，直刺关羽后背要害！
六万大军尽数屏息，全场死寂。
关羽不回头，左肩微偏半寸。
凌厉槊尖擦着护甲掠过，深深扎入身前泥地，入地一尺，嗡嗡震颤。
“找死。”
淡漠两字，便是死刑宣判。
赤兔旋身，八十二斤陨铁刀划出一道短促霸道的寒弧。
寒光闪过，曹彰头颅腾空飞起，在空中翻转两圈，脸上的不甘怨毒尚未褪去，便滚落泥水之中。
无头身躯保持掷槊姿态，重重栽倒，鲜血瞬间染红周遭湿地。
全场六万将士，无一人敢出声，心底寒意彻骨。
关羽刀头轻挑，勾回掉落的云长剑，手腕一翻，利落归鞘。做完这一切，才抬眼看向张辽、曹仁、于禁、夏侯尚四人。
张辽轻轻摇头，曹仁低声长叹。
四人心中通透，曹彰的猛将之名，不过是宗室光环与众人护持堆砌而来。
演武放水、沙场庇护，他从未经历真正死战，实力远算不上顶尖，今日落败殒命，早已注定。
张辽横起长刀，刀锋直指关羽，神色凝重至极。
“云长，你的武道早已超脱武圣圆满，踏入无双飞将巅峰。如今的你，胜过昔日吕布。”
这句评价发自实战感知，沉甸甸压遍全场。
关羽并未接话，目光沉沉落在张辽脸上。
二十年岁月风霜，昔日故人早已面目沧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唇皮干裂，脖颈两侧萦绕着暗沉淤气，是经年累月的顽疾淤积。
“文远，”关羽声音压低几分，“你身染沉疴，不出两年，必死无疑。”
张辽持刀的手微顿，神色淡然，早已看透自身状况。
“你当年在许昌有言，效力曹公，只为百姓安生、天下太平，为辅汉室。”
赤兔缓步上前，关羽目光恳切。
“如今曹丕篡汉，汉祚已亡，你死守的大义早已无存。”
“回来。”
短短两字，掷地有声。
“我近年钻研医道，可治你经年顽疾。一年之内，我必率军踏破洛阳，保你阖家团圆。”
江风呼啸，席卷空旷战场。
六万兵马肃立无声，天地间只剩风声呜咽。
张辽思绪飘回建安五年白马坡。
彼时关羽暂居曹营，斩颜良、震天下，二人深夜对饮，关羽一句“此生只为大哥、为汉室征战”，他铭记至今。
华容道义释曹操，公私分明，各为其主。
二十年旧情，二十年对立。
他心中清明，自己一旦归降，洛阳家中亲族必遭司马懿屠戮，绝无幸免之理。
良久，张辽压下心底波澜，眼底旧情尽数褪去，只剩凛冽战意。
“不必多言，云长。”
长刀稳稳平举，锋芒锁死关羽，“刀下见真章。”
马腹一夹，张辽率先冲杀而出！
“合围！”曹仁怒喝。
曹仁、于禁、夏侯尚三人同时策马，从左、右、后三方包抄，瞬间形成三角死围！
大战瞬间爆发！
张辽逍遥刀法灵动诡谲，不与关羽硬碰，招招变向绕袭侧翼空档，极尽巧劲周旋。
关羽春秋刀法大开大合、雄浑霸道，格挡劈斩间尽是碾压之力。
两马交错缠斗，凶险万分。
关羽周旋之际，随手挑起飞石、断枪、残尸，精准袭扰合围三人。
飞石荡偏曹仁长矛，断枪砸得夏侯尚肩头剧痛，残尸乱了于禁马势，三人数次补攻皆被轻松化解，始终无法近身助攻。
五十回合转瞬而过。
关羽已然摸清张辽全部路数。
两套刀法轮番用尽，张辽气息彻底紊乱，顽疾被剧烈厮杀牵动，体力急剧透支，手腕微微发颤，每一刀力道都弱上几分。
时机成熟！
关羽骤然变招，春秋绝杀——连环四斩！
重劈、横斩、斜撩，三招连环碾压！
第三刀精准弹高飞张辽长刀，瞬间破开他所有防御！
可就在这破绽尽显之际，曹仁抓住空档，长矛如电，从后背刁钻刺来！
关羽只得回刀横挡！
铛！
金铁巨响震彻四野，矛尖被狠狠拍偏，擦着护甲掠空而过。
张辽趁此契机，猛勒马缰后撤，弯腰大口喘息，面色惨白如纸。
于禁、夏侯尚立刻上前补位，三人再度合围，攻势再起！
关羽双脚踩实马镫，腰胯锁死稳如泰山。
陨铁刀极速横扫，一刀荡开曹仁长矛；刀柄短顶，震偏于禁长枪；反手轻磕刀背，直接卸去夏侯尚攻势。
瞬息之间，三路杀招尽数瓦解。
短短十招周旋，关羽彻底看透战局。
四人之中，夏侯尚战力最弱，出招迟疑、收招拖沓，堪堪摸到上将门槛，破绽最多。
关羽眼底寒光乍现，锁定唯一短板！
他骤然蓄力，十成力道轰然劈向曹仁！
巨力压顶，势不可挡！
曹仁慌忙横矛硬架，矛杆瞬间压弯，虎口炸裂渗血，整个人在马背上震得身形后仰半寸！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
关羽扭腰旋身，陨铁大刀顺着矛面弧线极速滑落，避开正面缠斗，寒光直逼侧翼的夏侯尚！
夏侯尚大惊失色，仓促举刀格挡——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