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司马府。
书房里点了一盏灯。
沙盘摆在案上,山阴城的位置插着一面黑旗。
司马懿坐在灯后,手指搭在沙盘边缘,一下一下敲。
司马昭站在左边,按捺不住:“父亲,关羽被五位大将车轮合击,体力耗尽,必死无疑!”
“傻子。”
司马懿连眼皮都没抬。
“若关羽那么容易死,他就突围不出麦城。”
司马昭缩了缩脖子。
司马懿站起身,手指从沙盘上的山阴城划到建业,又划回来。
“你知道无双飞将是什么级别?”
两个儿子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满打满算,汉朝四百多年以来,就出现过两个。”
司马懿竖起两根手指。
“一个叫霍去病,八百骑兵打残匈奴。一个叫吕布,一对一天下无敌。”
他把两根手指合拢。
“关羽有霍去病的奔袭本事,还有吕布的武勇加身。二合一。”
司马师上前半步:“父亲,就算打不死,关羽也必受重创。蓝邬是我们暗中培养多年的暗子,六万山越,总能拖住一个残血的——”
“山越?”司马懿冷笑出声。
“那叫兵?连匈奴都不如。一群山贼。关羽只要有三成力气,这六万人跟送菜没区别。”
“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兄弟几乎同时开口。
司马懿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擦了擦指尖的沙粒。
“无妨。”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立在沙盘边缘。铜钱转了三圈,稳稳立住。
“为父已经布了四层杀招。”
铜钱在灯下闪了一下。
“车轮战是第一层。耗他体力。”
“张辽是第二层。试他深浅。”
他伸手,把铜钱弹倒。
“第三层和第四层——”
司马懿没说完。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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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阴城外。
张辽的刀停在半空。
关羽的陨铁青龙刀横在身前,虎口的血已经流到了护腕上。
两人对峙了三息。
张辽动了。
他的刀走了一道极慢的弧线,像是在打招呼。
三成力,刀锋甚至没有发出破空的声音。
关羽没有格挡。他把青龙刀往右一偏,让张辽的刀面从自己左肩护甲上擦过去。
铁甲上多了一道白印。
两人错马而过。
“这一刀,还你华容道之情。”张辽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来。
关羽勒住赤兔,回头看了他一眼。
“文远。”
“嗯。”
“你替曹丕那小子卖命,屈才了。”
张辽没接话。
他把面甲掀开,露出一张比二十年前老了太多的脸。
“关将军,今日之局,非辽所愿。”
关羽点头。
他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用说。
当年白马坡,他替曹操斩了颜良。
后来华容道,他放了曹操。
再后来张辽守合肥,他在荆州。
各为其主,二十年了。
关羽把刀尖转向对面那四个还戴着面甲的人。
“既然文远不藏了——”
他的丹凤眼眯起来,一个一个点过去。
“曹仁。曹彰。于禁。夏侯尚。”
四人一僵。
“面甲摘了吧。”
关羽的声音不高:“关某的眼,认得住你们每一个人的身手。”
短暂的沉默后,四人同时伸手,摘下铁面,扯掉外面那层山越皮甲。
曹仁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于禁低着头,不敢对视。
夏侯尚握着刀柄,手指发白。
曹彰把面甲往地上一摔,仰头大笑。
“关羽!既然认出来了,那就不必装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玄铁甲,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傲。
“你要不就跟当年一样,投了吧!父王虽然不在了,但大魏待你不会差!”
关羽没有动怒。
他看着曹彰那张年轻的脸。
黄须,浓眉,眼角上挑。
跟曹操年轻时有七分像,多了三分不知天高地厚。
“黄毛小儿。”关羽的声音很平。
“你爹没告诉你,见到关某要跑吗?”
曹彰的笑声断了。
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关羽!莫说你已年近六旬,就算巅峰之时,遇上我曹彰——”
他把长槊往前一送,槊尖直指关羽面门。
“也只配给我牵马!”
六万山越兵看着这五个突然冒出来的汉人大将,一个个张着嘴。
关羽腹诽:曹操活着的时候,这小子最多敢在校场上跟一些小兵较劲。曹操一死,膨胀到天花板了。
“哦?”关羽把刀慢慢收回鞍前。
“既然如此——你敢先跟关某斗上一阵?”
三个字。激将法。
关羽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轻蔑,恰好戳在曹彰最在意的那根神经上。
曹彰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何不敢!”
“三公子!不可鲁莽!”张辽猛地拉缰绳,声音变了调。
晚了。
曹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白蹄乌嘶鸣一声,如箭射出。
关羽心中一喜。
他最怕的就是这五人结阵合围。
五个人只要配合得当,哪怕他是无双飞将,也得脱层皮。
但曹彰冲出来了。
年轻人的通病——越有本事,越受不住激。
关羽右手拖着青龙偃月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
左手悄悄伸到马鞍侧面,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
云长剑。
大哥的雌雄双股融铸,薄脊血槽,还没喝过几口血。
曹彰的白蹄乌冲刺极快。
三十步的距离,眨眼即至。
槊尖带着劲风,直刺胸口。
关羽催动赤兔,迎上去。
十步。
关羽左手暴起,云长剑脱手飞出!
剑在半空翻转,寒光一闪,直奔曹彰面门。
曹彰反应确实快。
长槊横摆,啪的一声,将飞来的云长剑拍偏。
火星溅了他一脸。
但他的双手被这一格占满了。
就在这一瞬——
关羽的右臂猛地下沉。
八十二斤陨铁刀从地面带起,由下往上,划出一道惨烈的半月弧线。
拖刀计。
当年长沙城下,他用这一招赢过黄忠。
刀锋没有砍向曹彰。
砍的是白蹄乌。
曹彰的战马正在全速冲锋,四蹄腾空,无处借力,无法变向。
青龙偃月刀从马腹切入,一路向上,劈到下颚骨。
白蹄乌的前腿瞬间失去支撑,惯性使然,整匹马往前一栽。
曹彰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泥地上。
长槊脱手飞出,插在十步外。
关羽一拉缰绳。
赤兔马前蹄腾空,急停。
然后他猛地一扯,赤兔落蹄的位置,精准踩在了曹彰的双脚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
“啊——!”
曹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还想挣扎,一道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八十二斤陨铁青龙偃月刀,平平放在曹彰的喉咙上。
刀刃还带着白蹄乌的血,温热的,滴在曹彰的甲片上。
关羽居高临下,丹凤眼半开。
“方才你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关某只配给你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