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厂纪委的小会议室里只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烧损资金联络簿的封袋、七号车废纸清理单和两把仓库钥匙。
窗外,三辆清运车沿墙排着。司机已经报了到,车斗却都是空的。清运班组长把三张派车单卷在手里,坐下先问:“昨晚叫我们照原单发,今早仓库门又不让开。三辆车、三个人在外头干等,这个工算谁的?”
张干事说:“先让车停着。仓库里的账没对完,今天不能装。”
“不能装是你们查账的事。”班组长把派车单摊到桌角,“别到发工资时,变成我们没拉着货。”
魏东来坐在长桌另一侧。
“我昨晚问的也是这个。”他看向张干事,“邵三改了一次道,三辆正常车就全压住。改制还没办,人先都晾着,厂里担得起几天?”
张干事把派车单推回班组长面前:“今天先问清谁做了哪一步。车在外头等,不等于把邵三那笔账算到你们班。”
魏东来这才转向桌上的封袋:“邵三在煤场口改了道,司机的笔录写得明白。赵副科长经手过什么,让他自己说。补登记上也有小刘的字。外协仓库是我分管,可不能仓库里出去一件东西都算我亲手放的。”
管钥匙的仓库老杜站到桌边,把两把钥匙推到魏东来面前。
“钥匙我保管,谁领,我就记谁的批条号。”他说,“没上头的条子,我敢放?现在都说是下面人的问题,二月那张又算谁的?”
“批条从我这儿过,也不是我叫你开门。”魏东来说。
老杜说:“您要说我私放,先把那张批条拿出来。”
张干事翻开钥匙领用簿。九二年二月那一栏,领用人签名后面抄着魏东来分管口的批条号。
台账员小刘坐在门边,看了眼那一栏的签字,又看了看魏东来。
“三月那张补登记是我写的。”他说,“钥匙谁批、货谁放,别都往我头上扣。”
魏东来看向他:“现在查的是你补账。”
“我没赖。”小刘说,“可那张仓库联用的是六月新领的本,货二月就走了。我一支铅笔,还能把日子倒过来?”
“谁让你补的?”魏东来问。
“到隔壁我单说。”小刘抬起头,“省得又算我跟谁对过话。”
老杜看了小刘一眼。
魏东来看着两人:“你们倒是对得齐。一个说批条,一个说补页,事先商量过?”
老杜把钥匙簿转向众人:“六月新本的事,我今天才听说。他补他的,我管我的钥匙簿。”
小刘接着道:“那就把我俩分开问。别说我们在这儿串好了。”
张干事朝隔壁抬了抬下巴:“小刘,你先过去。”
小刘起身去了隔壁。
老韩坐在最边上,直到这时才开口:“二月那批货,老杜见的是谁的批条?”
魏东来看他:“老韩,车间还等着改制,你也要跟着拖?”
“我就是等着发买断费。”老韩把工作帽放到膝上,“机器少算一笔,买断费就可能少一笔。我不能不问。”
张干事把钥匙簿翻到二月,抄下那串批条号。
“仓库归我分管,这点我认。”魏东来说,“车是谁改的、账是谁补的,照样查。”
宋建国说:“仓库先封。账没对上,一件东西也别往外搬。”
清运班组长从椅子上站起来:“三辆车今天压在这儿,算谁的?司机都报了到,别回头扣我们班。”
魏东来先开了口:“照出勤记。”
班组长盯着他:“当着纪委的面,也是这句话?”
“也是。”
张干事在记录本上添了一行。班组长看着他写完,才抓起派车单:“有这句话就行。”
窗外,三辆清运车先后熄了火。
两把钥匙当场装袋。
老韩临走前问:“钟老头那边的活儿,也跟着压?”
“他量的那份已经交资产口了。”周建成说。
宋建国接过话:“数据留下。钟师傅返聘的事,回头单说。”
周建成把张干事那页记录推到宋建国面前。
“三台机器月底要转,东江那边也在催。”周建成说,“我去一趟,先认认箱子,再找罗启明。七天一到,不管查到多少,我都回来。”
宋建国抬手挡住那张纸:“七天不是你说了算。你去干什么,先写清楚。”
“没见过的,我不往纸上写。”
广播站的人送来二次更正稿,要求次日播发。张干事把这件事也记了下来。
下午,外协仓库门口贴上“临时监管/暂停出库”的封条。周建成跟着经委的年轻办事员又跑了一趟资产口。几样已经核过的材料摊上收发桌,他另写一页申请:去东江认箱子,找罗启明,能核到什么就带回什么。
办事员给几样材料编了同一个收发号,把拟办栏里的“协助处理”圈掉,改成“协助初核”。
“明天下午来听回话。”办事员让周建成在收发簿上签了名,把申请收进材料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