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照进塔底,刘大队骂了一句。
主板没在。
角落里只有一个空木箱,箱盖歪搭着,四角蹭着黄油灰。雨水从塔壁往下淌,到了木箱旁却被半道凸起挡住。靠墙那一角还泛着油亮,水泥地上有一组窄轮印,朝侧门方向拐去。
厂纪委胡干事盯着箱子:“天亮前能不能查完?厂里还等着问主板找没找到。”
刘大队催年轻警员架尺拍照,又回头问胡干事:“厂里再问,你怎么回?”
胡干事看着空箱:“塔底翻了个空箱,没找着东西。”
周建成沿着轮印往外看。几只脚印压在泥水里,出去时比进来深,鞋跟带起的碎泥落在轮印旁边。
“东西是装上车出去的。”他说。
“箱里有什么,你没看见。”刘大队头也没抬,“出去那几步脚印更深。小李,拍下来。”
周建成盯着那道轮印。轮痕出了塔门,穿过雨地,往厂区侧门去。远处恰有一盏车尾灯从墙缝外晃过去,看不见车号,也看不清是不是同一辆车。
他还是转身追了出去。
“站住!”
刘大队一把喝住他。周建成已经跨出警戒绳两步,鞋底差点压到轮印外缘。
“车辙往侧门去。”
“你追到门口能抓谁?看见一辆车就往上扑,还是拿嘴让人停车?”刘大队指了指他脚边,“先退回来。你再踩一脚,连这道车辙都没了。”
周建成胸口起伏了一下,到底沿原来的脚印退回去。
相机快门接连响过。年轻警员拍完轮印和脚印,胡干事把记录递到周建成面前。
“这是你站在这儿看见的。看看,没错就签。”
周建成扫到空木箱那一行,拿笔点了一下:“箱里原来有什么,我可没看见。”
“后头没写。”
他这才签了名字。
周建成把笔还给胡干事:“对外只说没找到主板。你往记录里写,空箱和地上的印子,一个字都别漏。”
胡干事看向刘大队:“你想等人回来?”
“怕这些印子被看见的,会自己回来。”周建成说。
刘大队盯了他一眼:“外头只说没找到主板。可以试。”
塔门外围了一圈工人。有人问主板找到没有,刘大队冲钟老头点了下头:“照刚才那句说,旁的一字不提。”
钟老头把茶缸夹在怀里:“塔底翻了,没翻出主板。都散开。”
有人追问塔底还有什么,他只回了一句:“啥也没有。”
刘大队把周建成叫到一边:“话已经让钟叔带出去了。可你这张脸守在塔边,谁还敢回来?”
“我躲配电房。”
“你忍得住不追车?”刘大队指了指差点被他踩到的轮印,“人真回来,现场归我们。你去厂门等。”
周建成看了一眼塔门。留下能看见人,离开才能让人回来。
“行。”他说。
周建成沿着警戒绳外的脚印走了出去。
夜里十一点半,一辆解放牌货车只亮着小灯,慢慢蹭到冷却塔外。
车停在树影里,两个人提着抹布、小铲和塑料袋下来。前面的人看见警戒绳,脚步停住。
“都封了,算了吧。”
后面那人朝厂房方向望了一眼:“明早查夜班车,头一个找咱俩。进去,把地上的印子蹭掉就走。”
他抬腿跨过警戒绳。前面那人骂了一句,也跟着进去。
配电房里,胡干事抱着白天那份见证记录,听见刘大队低声说:“等他们动。别拿进来撒尿这种话糊弄人。”
抹布压上轮印,黄泥立刻糊开。小铲刮过脚印边缘,把散落的油布纤维拢进塑料袋。
袋口刚撑开,塔外响了一声哨。
“手里的东西放下!”
两个人同时往外跑。先跨线的那个踩在湿泥上,整个人摔向塔壁;后面的人撞上他,塑料袋飞出去,油布纤维撒在警戒绳内。
民警从两侧合上。货车司机被按在车门边,另一个人的手还攥着小铲。
“我们来捡旧物。”前面的人喊。
后面那人马上回骂:“是你说不擦干净,明早都跑不了!”
刘大队让警员先拍抹布、小铲、塑料袋和被擦花的轮印,随后把两个人分开,一个押到车头,一个带去塔后。
警员从司机裤兜里搜出车钥匙。随车证上,外协车队的联系栏写着郭顺发。车号记下后,货车被开进保卫科后院扣住。
胡干事写到“毁灭证据”时,刘大队用手指敲了敲纸:“写他们进来擦了什么。罪名回去再定。”
胡干事把那四个字划掉,改成“进入已固定现场清理痕迹”,在后面落了名字。
半小时后,周建成在厂门口等到他们。
货车里没有主板。副驾驶座底下压着一张“三号库外协装车副签联单”,装车核对栏里签了一个“潘”字。
刘大队把联单在门灯下展开:“你那句话刚放出去,人当晚就回来清理痕迹。车里没主板,倒搜出这张联单。”
他敲了敲装车核对栏里的“潘”字:“下一步,找这个潘字。”
胡干事凑近看了一眼:“这是仓管老潘的字。”
刘大队把联单装进证物袋:“人和车我带走。老潘你们自己问。厂里那些账,别全推给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