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忧一除,青澜山的日子,又回到了蒸蒸日上的老路上。
头一件喜事,秦霜出关了。
二阶灵脉的洞府里,整整闭了四个月,筑基三关,一关一关地过,出关那日,这位青澜村出身的女枪修,正式踏入筑基之列。青澜山明面上的筑基,到了第五位。
魏晋亲自给她授了长老袍服,赏赐从优,灵石五千,二阶法器两件,丹药三瓶。赏完,差事也定了。
“黑风口坊市,是咱家的钱袋子,须得自己人坐镇。”魏晋道,“你去接替宋长老,坐镇坊市,协助韩青羽,防务这一块,你总领。”
“属下领命!”秦霜抱拳,嗓音还是那般烈,“坊市在,秦霜在。”
她走马上任,宋铁嘴回山坐镇主峰,周野带着百名精锐进黑风山脉轮训,各归各位,防务的架子,越发齐整。
第二件事,是鲁大头的。
卧牛岗鲁家立族一年,消息传回青澜山,听得魏晋哭笑不得。
鲁大头这家伙,别的不行,生养的本事是一等一的。立族之后,他一口气又娶了五房小妾,都是散修出身的女子,不挑相貌,不论年岁,就一个标准,能生养。卧牛岗那座一阶上品灵山,灵米种得蔫头耷脑,长势稀松平常,可他那五房小妾,一年之内,竟有四个怀上了。算上徐家带出来的两个儿子,鲁家的人口,眼瞅着就要翻番。
秦守拙把这事当笑话讲给魏晋听,说这位鲁家主,灵田种得一塌糊涂,种马倒是当得风生水起,卧牛岗上下,如今鸡飞狗跳,热闹得像个大杂院。
魏晋笑完了,却单独把鲁大头叫到了山里,密谈了一夜。
“大头,你今年四十四了。”魏晋看着他,“练气九层圆满,有几年了?”
“三年了。”鲁大头挠头,“哥哥,我这资质,我自己知道,筑基是没指望了,我就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多生几个娃,也算给鲁家开枝散叶。”
“胡说。”魏晋把一只玉瓶推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你自己看。”
鲁大头打开瓶塞,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瓶子差点掉地上。
“筑,筑基丹?”他声音都劈了,“哥哥,这,这是给我的?”
“青澜山的规矩,筑基丹只给练气九层圆满的班底,按理,轮不着你。”魏晋看着他,“可你鲁大头是我兄弟,当年破庙里,咱们四个一起啃过冷馒头。如今秦霜筑了基,文轩筑了基,就差你。这一粒,是我私人给你的,不在山中的规矩里。拿着,回去闭死关,给我筑基。”
鲁大头捧着玉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哥哥!”他嚎啕大哭,“我鲁大头的命,往后就卖给你了!刀山火海,你一句话!”
“行了行了,起来。”魏晋把他拽起来,“你的路,你自己选。是种马还是家主,你自己掂量。这丹给了你,筑不筑得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送走哭哭啼啼的鲁大头,魏晋站在门口,苦笑着摇头。
人各有志,路各不同。他修他的道,大头生他的娃,都是活着,都是奔头,没什么高下。
山中的进项,又添了新路子。
秦守拙这老头,如今是越发有经营头脑了。他勘测全山,发现青澜山西麓有一片大湖,湖水灵气浓郁,最养水产。他调了几十个修士,在湖边立了个养殖塘,养灵鱼,养灵猪,鱼肉鲜美,灵猪肥嫩,运到黑风坊,供不应求,一年下来,又是一笔几千灵石的进项。
就是有一点不好,湖里的灵鱼,总莫名其妙地少。
金墨和八翼,隔三差五就溜去湖边偷鱼。一个仗着腹中空间,一张口能吸走半塘水。一个仗着八翼神速,抓完就跑,看守的修士连影子都摸不着。管养殖的执事告状告到秦守拙那里,秦守拙报上来,魏晋听了,摆摆手。
“让它们吃。”他笑道,“自家的鱼,偷就偷吧,就当给它们加餐了。下回让看守的放点水,别养太密,正好给它们留一口。”
这俩活宝,一个是山主的灵宠,一个是山主的义子,谁敢真管。养殖塘的灵鱼,从此就成了它们俩的点心。
孟文轩也来辞行了。
这位开山大弟子,筑基已有两年,境界稳固,剑术小成,静极思动,想出门游历,长长见识。魏晋准了,给他备足了东西,疗伤丹、回灵丹、解毒丹,各一瓶,护身符、遁符、雷火符,各一沓,又塞了五千灵石,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天,比送儿子远行还操心。
“在外不比在家,万事小心。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报青澜山的名号,报师父的名号。”
“弟子省得。”孟文轩红着眼圈,一揖到地,“师父师娘保重,弟子三年之内,必回。”
师徒依依惜别,送出山门,魏晋站在山门口,看着那道剑光远去,半天没动。
家里的日子,也过得琴瑟和鸣。
白若蘅如今练气八层了,进境快得惊人。她自己是五灵根,按理说慢才对,可架不住魏晋隔三差五就给她一粒清脉丹,替她排丹毒,洗经脉。冰雪聪明的人,自己最清楚,每次服下丹药,丹田里那股滞涩就少一分,经脉就顺一分,效果出奇的好。她心里纳闷,却从来不多问,夫君给的,她就吃,夫君的秘,她不问。这是她的聪明,也是她的体贴。
魏晋爱她这份聪明,也疼她这份体贴,夫妻两个,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而最大的变化,在八翼身上。
天阶中品的血脉,名不虚传。这几年吸食的毒物、血食,无数,个头从三寸长到一尺,八翼展开,翼展已近一丈。修为更是坐着火箭,练气七层到九层,只用了短短几年。前些日子,它的气息开始不稳,甲壳上的环纹日夜发亮,身体时不时地抽搐,那是血脉要蜕变的征兆。
八翼,要筑基了。
魏晋比它自己还紧张。御灵丸备了三瓶,上等的毒物血食备了一屋子,后山最僻静的寒潭左近,专门给它辟了一处闭关的洞窟,三重禁制护住。万事俱备,他还是不放心,日日都要去看一看。
白若蘅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他。
“夫君,你这紧张的样子,比当年文轩筑基还上心。”她打趣道,“我看你呀,是真把八翼当成亲儿子了。”
魏晋一怔,随即也笑了。
可不是吗。破壳第一眼见的是他,开口叫的第一声是爹,这些年鞍前马后,无声无息地替他除掉了多少麻烦。这小东西,早就不是什么灵宠了,是他魏晋的崽。
“亲儿子就亲儿子。”他望着寒潭的方向,眼里透着期待,“等它筑基出关,我青澜山,又要多一张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