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嘴筑基,青澜山的家底算是彻底厚实了。
魏晋、宋铁嘴,再加黑风坊坐镇的周野,明面上三位筑基,暗里还有三尸将和那条老蟒。这样的实力,放在镇岳宗直辖之外,已是方圆千里数一数二的势力。产业也步入了正轨,黑风坊年利五万,玄铜矿年值两万出头,茶园灵田黑风集的进项零零总总,一年的总流水过了八万灵石,供养满山六百多名练气修士,绰绰有余。
家底厚了,魏晋的心思就动了。
这一日,他在主峰议事厅召集所有管事,摊开一张图,图上是他亲手画的青澜山新规制。
“山中练气修士六百余人,往后还会更多,”他开门见山,“这么多人,法器坏了没人修,符箓丹药全靠外买,一年光这三项的外流灵石就是一笔糊涂账。我意已决,山中新设四堂,自给自足。”
他手指点在图上,一堂一堂地定。
“器堂,炼器修器。眼下不求炼什么高阶货色,先把山中修士手里的低阶法器管起来,坏了能修,旧了能换,慢慢培养炼器的人才。”
“符堂,绘制练气期符箓。火弹符、神行符、护身符,这些日常消耗最大的东西,往后山中自用自绘,结余的拿到黑风坊售卖。”
“丹堂,炼制练气期丹药。辟谷丹、养气丹、回春散,六百多张嘴的日常修炼所需,不能再全指着妙丹斋。文清和。”
丹房的文清和起身。
“丹堂以你为堂主,丹房原有班底并入,人手不够就招。”
“阵堂,”魏晋看向宋铁嘴,笑道,“这个堂主非你莫属。给你拨两个机灵点的练气弟子当徒弟,阵法一道,该有传承了。”
宋铁嘴咧嘴一笑,也不多话,抱拳应下。
“四堂的人手,两条路,”魏晋转向包兴,“一是从山中现有修士里挑,手艺人不问出身,有本事的优先。二是你情报堂在外面招募,散修里的炼器师、符师、丹师,身家清白、愿意进山的,待遇从优。秦守拙总协调,周文海账房全力支持,四堂的用度单列一本账,第一年不考校盈利,只看人才和产出。”
众人轰然应诺。
散会之后,魏晋单独把周野留了下来。
这位断岳剑是专程从黑风坊赶回来赴宴的,宴后还未返程。他站在厅中,不知山主单独留他所为何事,腰背挺得笔直。
“周野,你随我多久了?”
“回山主,一年零八个月。”
“这一年零八个月,守矿半年,镇守黑风坊一年,差事办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魏晋看着他,“黑风坊那边,往后由宋长老接任驻守。你调回山来,另有一件要紧的差事交给你。”
周野心头一紧,躬身道:“请山主吩咐。”
“山中护卫队如今有百余人,良莠不齐,”他一字一字道,“我要你替我练一支兵出来。三年为期,练出一百名练气后期的精锐,装备精良,令行禁止,拉得出去,打得胜仗。你是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怎么练,你说了算,要灵石给灵石,要装备给装备。”
周野眼中光芒一闪,深深一揖:“周野领命,定不负山主所托。”
“还有,”魏晋抬手,三样事物自袖中飞出,悬在周野面前。
两只玉盒,一只丹瓶。
“左边这盒,是二阶中品灵器裂山锥,重逾千斤,祭出开山裂石,与你断岳剑的路子相辅。右边这盒,是二阶下品灵器青罡甲,护身的软甲。丹瓶里是二十粒凝华丹。”
周野怔住了。
“你这一年的差事,办得值这个价,”魏晋看着他,缓缓道,“从今日起,你身上的锁脉符、奴印、毒引,一并解除。”
话音落,魏晋并指一点,三道微光自周野体内飞出,锁脉符化作飞灰,奴印的神魂联系应声而断,红袖种下的毒引也被一缕剑气挑出,凌空震散。
周野僵在原地,只觉得体内三处盘踞了一年多的枷锁同时崩解,灵力在经脉中轰然奔流,再无半分滞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半晌,撩袍跪倒,这一次,拜得没有任何束缚,也没有任何算计。
“山主,”他的声音发哑,“周野这条命,往后是青澜山的。”
“起来吧,”魏晋虚扶一把,“从今往后,你是青澜山的周长老,不是谁的奴。待遇按长老份例走,年俸三千灵石,丹药符箓按需支取。我只有一句话,青澜山待你不薄,你别负了它。”
“若有二心,叫我神魂俱灭,不得好死,”周野起身,一字一顿,“山主,三年之后,我交给你一百个兵。”
诸事安排下去,青澜山像一架上了油的机关,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包兴的招募令撒出去,散修里的手艺人络绎不绝地来投,器堂符堂先开了张,丹堂的炉火日夜不熄,宋铁嘴的阵堂收了两个徒弟,一老两少,天天在山里跑来跑去地定桩布旗。四堂的用度流水一样地花出去,周文海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可账本上的人才名录一日厚过一日,他又偷偷乐。
最忙的是秦守拙。
老头如今是大管事,四堂的协调、灵田的收成、学堂的开销、山门的修缮,事事都要过他这一道。他累得脚不沾地,人却一天比一天精神,见谁都笑。他这辈子给人种了一辈子田,管过最大的家业是三十亩灵田,如今管着一座灵山、千亩灵田、六百修士、四堂产业,做梦都能笑醒。更叫他知足的是,他那一双儿女都在山中有了前程,儿子进了器堂当学徒,女儿灵根不错,进了学堂,每月领着内门份例。
这一日巡视,魏晋在灵田边上遇见老头。老头正蹲在田埂上,抓一把土在手里捻,捻完了,小心翼翼地撒回去,那神情,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的珍宝。
“守拙,累不累?”
“累,”老头咧嘴一笑,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长老,这累,舒坦。”
魏晋也笑了。
山中诸事,有秦守拙总揽,有周文海看账,有雷豹周野练兵,有铁嘴坐镇,他这个家主,是时候放手了。
巡视完最后一处,魏晋回了主峰洞府,召秦守拙交代了最后一句:“山中事务,你全权处置。每月初一报一次总账,天大的事再叩关。”
随后,他在洞府门口挂出了闭关的牌子。
古木灵功与枯荣诀的融合,三处凶险节点已经推演成熟,长春功温养经脉的功课也做足了。这一次闭关,他要做的,是把两门功法真正拧成一股,再把筑基二层的修为,往三层扎扎实实地推进一步。
洞府大门缓缓合拢,禁制一层层亮起。
山外,青澜山的日子照常过,田里长灵谷,炉里出丹药,矿上出玄铜,坊市进灵石。山腹深处,他的主人沉入了一片枯寂之中,像一棵入冬的古木,把所有的生机都收进了根里。
只待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