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偷瞄了一眼大王子,心里默默下结论:这位的脑瓜子,怕是都拿来换这张脸了。用聪明换美貌?亏大了,还是脑子管用。
沈寒舟的目光则落在二王子眉心那道怎么都化不开的疲惫上——摊上这么一位大哥,天天给他擦屁股,换谁都得未老先衰。惨,真惨。
饭厅里杯盏刚摆开,珠鳞王和涂云白还没影儿。
正说着,一道白影扑棱着小翅膀从门口飘进来,那叫一个仙气飘飘。后面跟着的画风就不太对了:珠鳞王一脸魂飞天外的茫然,涂云白两眼放光、脚底生风,活像追星追到本尊家门口。
“弟弟!这是白泽?这小团子是白泽?!”涂云白一个箭步冲到二王子跟前,声音都在抖,“能不能……我是说,白泽大人能不能让我跟着?我保证不吵不闹,一天三顿供着!”
珠鳞王则一步、一步,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挪到主位坐下。眼神发直,嘴里絮絮叨叨:“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是不是在追我儿子……”
能不懵吗?方才他在前头撒丫子狂奔,大儿子在后面嗷嗷追白夜,父子俩跑得那叫一个横冲直撞、毫无尊严。然后白夜懒洋洋一振翅,虚影铺天盖地展开——那体型,那气场,那压得人膝盖发软的威压。
珠鳞王当场就空血条了。白泽!是白泽!传说里能通万物、晓天地的神兽白泽!
老二出门一趟,给家里拎回来一只白泽!!
涂云白还在一旁星星眼,恨不得当场给白夜磕一个。白夜端着小爪子,矜持地一点头:“嗯,一般般吧。”
心里已经放起了烟花。这名字可是它那位故人给取的,当然好听!夸吧,使劲夸!
二王子一眼扫过去,先按住自家父王:“父王,白泽大人的事,等吃饱了儿臣再细禀。先说一句——白夜是冲苏医师来的灵城,往后长住,帮咱们守城。”他顿了顿,盯着珠鳞王,一字一字往里摁,“还有,苏医师,不找道侣。”
胖爹,听见没?苏惊蛰给咱们送的是个大助力,您那套美人计趁早收起来,别回头把神兽吓跑了。
珠鳞王一个激灵,魂儿终于归位,忙不迭点头:“懂了懂了!苏医师一心向道,我懂!”他心里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连带着眼眶都有点热——有白泽坐镇,灵城这回算是熬出头了。苏惊蛰一桩桩帮过来,他拿什么还?把大儿子打包送过去吧,人家不要。那就……开私库!海族的好东西管够,往死里送!
饭后,二王子把那枚玉简双手递上,耳根有点红:“苏医师,先前我说它是残本,其实……往好听了说才叫残本。里头丢了一大半,就开头几句看着还挺玄乎。”
苏惊蛰接过来:“无妨,我先看看。”
玉简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封面上几个字却依旧苍劲凌厉——《九霄斩雷剑典》。
只看那一眼,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这笔迹,她认得。是他写的。
她压住翻涌的情绪,神识探入玉简。果然损毁得厉害,功法只剩个开头,断得七零八落。可光封面上这四个字,就足够她确定了——这剑典,是她那位故友的手笔。
那位故友,早就陨落在岁月里了。
可他的字,却在这个世界的玉简上活了过来。
那么……他是不是也转世了?而且比她更早一步,踏进了这片天地?
胸腔里像有什么在撞,一下,又一下。苏惊蛰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上那道刻痕。
她还有再见到他的那一天吗?
“姐?”苏惊羽敏锐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这剑典……有古怪?”
苏惊蛰收了神色,把玉简妥帖藏进袖中:“没问题。”她唇角微微扬起,“正是我想找的。”
她转头看向二王子,笑意浅浅:“涂道友,多谢。”
二王子见她高兴,那颗悬着的心也稳稳落了回去,笑得真诚:“苏医师既喜欢,便好。不如在灵城多盘桓几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苏惊蛰摇头:“不了,还有事要办,也不耽误你闭关苦修。”
二王子也没硬留——说实在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本剑典,恨不得立刻冲回静室开练。
一行人就此辞别,离开灵城。
海风一扑面,张杰就搓着手问:“接下来啥行程?”
“鲛城。”苏惊蛰答得轻飘飘。
张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咱刚跟鲛人族三王子结了梁子诶!还敢去?!”
“为什么不去?”苏惊蛰脚步都没顿,“人族与鲛人族交好,我们大摇大摆登门,他还能真把咱们宰了不成?”
张杰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半个字。沈寒舟也眉头拧成了结——这不是明摆着羊入虎口吗?
苏惊蛰慢悠悠地添了一句:“本来三座海城我都打算逛一圈。墨鳞族那边,连海潮是我杀的,去了容易露马脚,免了。鲛人族那位三王子,梁子是结了,可还没到死仇的分上。人族面子摆着,他翻不了天。”
“真……的?”沈寒舟将信将疑。
苏惊蛰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假的。”
“……”
张杰和沈寒舟当场石化,一个比一个表情管理失控。
海风呼呼吹过,苏惊蛰已经负手走远,袍角翻飞,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被浪打散的话:
“所以才要去。他越是想不到,我越要登他的门。”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