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心里已经给父王的计划判了死刑。
苏惊蛰要是吃美人计这套,早就吃了。啊不,是他早就……他什么意思来着?
二王子在脑子里跟自己掰扯了半天,才总算把线头捋顺:他对苏惊蛰只有感激,只有崇拜,半点不该有的念头都没有。
至于父王那边,他懒得劝了。这位老人家一旦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头,不如省点力气,等苏惊蛰亲口把话说死,让父王彻底死心。
珠鳞王一声令下,池中水花翻涌,一道修长的身影破水而出,在半空绽出人形。银袍如霜,肩宽腰窄,深蓝色的长发直垂至脚跟,眉目深邃得像海底的夜,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来人拱手一礼,声若清泉击石:涂云白,见过诸位贵客。
珠鳞王眼角余光立刻溜到苏惊蛰脸上。
平静。太平静了。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珠鳞王胸口咚咚打鼓,又强行给自己找补:苏医师何等人物,淡定是本分。我儿子这般颜色,细水长流总能动心。
众人行过礼,珠鳞王请客人移步饭厅,让二王子在前头带路,自己故意放慢半步,准备同大儿子交代两句。
谁知他还没开口,身后就炸了一声:
什么?!苏医师一个人屠了连海潮?!
满座皆静。
涂云白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话音未落又是一嗓子,响彻回廊:
啊——你让我去色诱苏医师?!
苏惊蛰:
苏惊羽转过身的动作,比剑出鞘还慢。她从涂云白的发顶一路扫到靴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一条,你就不够格。
说完她心里那口恶气顺了。姐姐说得对,道侣这种事,外族想都别想。一条鱼,想屁吃。
张杰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位大王子,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缺心眼还是不要脸。沈寒舟偏过头去,嘴角抽了抽——这兄弟俩,从皮到骨没有一处像的。
二王子脚趾在靴里抠出一座宫殿,脸上却挤出笑来:苏医师,家父与大哥说笑呢。先用饭,苏道友这一路想必也饿了。
我没说笑啊。珠鳞王在后面幽幽补枪。
涂云白更认真,一脸凛然:弟弟,我也没说笑。为了珠鳞族,我涂云白,甘愿献身。
珠鳞王点头:那不是提议,是王命。
二王子拳头硬了。他现在很想转身一人一记手刀,把身后这两个棒槌当场劈晕。
这点交情是他拿命换、拿心交出来的。苏惊蛰对他坦诚相待,还替珠鳞族解了那么大的局,结果自家父兄在这儿一脚一脚往悬崖下蹦。真把人惹毛了甩袖就走,他上哪儿哭去?
他一把攥住身边的白夜,压得声音只剩气音:帮个忙,无论如何别让他俩再往下说。
白夜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应了一声,扑棱着白色的翅膀掉头飞了回去。
珠鳞王从没见过这小东西,只当是二儿子考核时捡回来的玩意儿,没当回事。涂云白却一眼被那团白玉似的身影勾住了,眼睛刷地亮了:好漂亮……好乖……说着就伸手去捞。
白夜身形一闪,轻巧地飘到另一边。
涂云白追。
珠鳞王一看大儿子跑了,哪里放心得下,连忙提袍跟上。
于是众人就听见回廊尽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不对,鱼跳狗跳:一个追,一个拦,一大一小,绕着廊柱转了三圈,越跑越远。
二王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回身朝苏惊蛰一揖:苏医师,方才失礼了。家父压力太重,太急着解族里的死局,才会……
苏惊蛰抬手,止住他的话:无妨,我懂。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落得很实:替我带句话给你父王和大王子——我眼下没有寻道侣的心思。日后若真要找,也只会找人族。
她心里亮堂得很。异族结契,隔着的东西太多了:习性不合,寿数不对,看世界的角度都拧着。找道侣是图个知冷知热,不是给自己找一座新的山海去翻。
苏惊羽在旁边微微点头,嘴上没说,心里给姐姐打了满分。
二王子连连应下,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恼。
张杰咂咂嘴,小声道:不过你大哥不管是鱼形还是人形,确实顶好看。你俩真不像一个缸里养出来的。
沈寒舟跟着点头,嗓音更低:跟珠鳞王也不像父子。
二王子面无表情地瞥他俩一眼:我大哥是挺美的。
很美!两人异口同声。
二王子把声音压成冰碴子,拿脑子换的。
远处廊下,银霄蹲在苏惊蛰肩头,望着那一大一小追着白色翅膀狂奔的背影,偏头对肥鸡下了句判词:
这大王子,脑子好像不太够用。
肥鸡咕了一声,脖子伸得老长,看戏看得正起劲。
银霄一嘴啄在它脑壳上:别光看,学着点。以后少犯傻。
肥鸡气得扑棱翅膀,咕咕咕叫了一串,那意思分明是——我才不傻!我聪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