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如问完之后,楚天行站在原地,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楚月琴先开了口:“曼如,天行当然是来给你过生日的。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也是因为在乎你。你们夫妻之间有话慢慢说,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
沈曼如转头看她。“我没有让谁看笑话。”
“可今天来了这么多人。”
“是他请来的。”
这话一出,楚月琴再没能接上。
楚天行把致歉词折好,塞回文件夹,想把话头重新抓回自己手里。“曼如,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花房的事是我考虑不周,生日宴的安排,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不喜欢,我可以全部撤掉,可你不能拿这些小事,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
“花房不是小事。”
沈曼如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是我放画的地方。你没问过我一句,就把牌桌搬进去,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让别人用。后来我说想画画,你们反倒觉得我在闹脾气。”
楚天行解释:“我只是临时需要个地方,跟客人谈事情。”
“所以只要是你的事,就能先占我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不由你来解释。”
沈曼如转过身,看向墙上的那幅海景画。
“六天前,我说想去海边过生日。你告诉我,生日就该在家里过,亲戚朋友都已经安排好了。想吃什么,你没问过;想见谁,你也没问过。你只是通知了我一声——哪家酒店,几桌酒席,请哪些人。”
楚天行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那是因为我想把最好的给你。”
“可你给的,从来都是你决定好的。”
沈曼如从画架旁走出来,站到众人面前。她没再看楚月琴,也没看那些亲戚,目光只落在自己丈夫身上。
“我说累的时候,你说一家人总要有人承担。我说不想进厨房,你说今天来的都是你的客人,该由我照顾。我说想在花房里画画,你说是青樱把我带坏了。”
楚天行张了张嘴。
沈曼如没有给他开口的空隙。
“我说过很多次愿意,也说过很多次不愿意。可你们听见的,永远只有方便你们安排的那一部分。”
顾青樱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替她挡开那些目光。
她知道,母亲现在需要的不是有人替她把话说完,而是让这些话完完整整地,从她自己口中落下来。
楚天行终于把矛头转向顾青樱:“是不是你一直在挑拨?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你一回家,先让她不进厨房,再让她不参加家宴,现在连生日都不肯在家里过。你到底想把这个家变成什么样?”
顾青樱迎着他的视线。“我希望她开心。”
“你这是把她往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上推。”
“决定是她的。”
“她是你的母亲,你就这么看着她和我分开?”
顾青樱没有答。
沈曼如却开了口:“不是她看着我分开,是我自己决定的。”
楚天行的声音沉了下去:“曼如,你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我在哪儿都能说。”
“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有两个孩子,有共同的家、共同的生活。你不能因为最近几次争执,就把过去全抹掉。别人会怎么看你?孩子以后怎么面对亲戚?顾家的名声怎么办?”
沈曼如抚了抚袖口,没有像过去那样,先替他把后果想一遍。
“二十多年的婚姻,不是我继续忍下去的理由。”
她停了停,终于把那句话说完。
“楚天行,这段婚姻到此为止。我会和你分开。”
花房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风掠过枝叶的声音。
楚月琴急忙劝:“曼如,你不能这么冲动。天行已经当众道歉了,他也愿意改,你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沈曼如看向她。“我给过很多次了。”
“那你至少再想一想。”
“我想得很清楚。”
楚天行盯着她,像是在等她下一秒改口。沈曼如没有改口,顾青樱没替她解释,顾修白更没有站出来替父亲求情。
最后,楚天行把文件夹重重合上。
“好。”他说,“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那我没必要再留在这儿。”
楚月琴低低唤了一声:“天行……”
“我不会拿顾家一分一毫。”楚天行看向那圈亲戚,像是要提前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体面,“我只带自己的衣物,明天就走。以后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会回来纠缠。”
顾青樱看着他。
【这句“分文不要”,说得很像拍卖行里的最后一次报价。可惜没人举牌,也没人开口挽留。】
楚天行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身上了楼。
没有人追上去。
生日宴静了十几分钟,沈曼如才对几位旧友开口:“抱歉,让大家听了这些。”
一位年长些的朋友握住她的手。“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画还没看完呢。”
话头重新绕回那幅海景画。有人问起那三只螃蟹,沈曼如便同她们讲起海边的风。
傍晚,客人陆续散了。顾修白把客厅里楚天行送来的白山茶重新整理好,沈曼如却让他把花搬到门外去。
“花留下,其他东西,让他自己处理。”
顾修白点头。
花房里只剩下她们母女。沈曼如拉开抽屉,取出那只深蓝色绒布盒。
“过来。”
顾青樱走到她面前。
沈曼如打开盒子,取出那条翡翠项链。项链早先已经送给了顾青樱,这一次,她只是亲手替女儿重新戴上。
“生日礼物已经送过了。”她替女儿扣好链扣,“我只是想看看,它戴在你身上是什么样子。”
水滴形的坠子垂在锁骨下方。
顾青樱低头看它,坠子轻轻晃了晃。
“很好看。”
沈曼如笑了。“你也很好看。”
母女两个人站在完成了一半的新画前,谁都没有再提楚天行。
楼上却传来箱子拖过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