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青樱端着早餐走到花房门口时,里面已经摆上了一张崭新的牌桌。
原本靠窗的画架被挪到了门边,几只装着颜料的木箱叠在角落,桌面上还铺着一块深红色绒布。四把椅子整齐排开,旁边放着茶壶、果盘和一盒拆开的香烟。
沈曼如昨天才说过,她的东西,动之前得先问她。
今天,楚天行就用一张牌桌作了回答。
顾青樱放下早餐,拿起那盒拆开的香烟,转头问旁边的周婶:“谁让放的?”
周婶赶紧迎上来,接过烟盒:“是先生吩咐的。今天有几位客人要来,先生说在花房里坐一会儿。夫人向来最顾全大局,一张桌子而已,应该不会计较。”
顾青樱的目光落在被挤到门边的画架上。
【这话说得太熟了。】
【家里谁的东西被占了,一句“一家人不计较”就能翻篇。】
【可楚天行的房间不能动,楚天行的书不能碰,楚天行的觉更不能吵。】
【顾家的包容是张单向通行证:别人随便进,沈曼如只负责把门擦干净。】
这些心声,周婶一个字也听不见。她只看见顾青樱盯着牌桌不吭声,心里隐隐发慌。
“小姐,先生说了,等客人一走就搬出去。”
“叫我妈。”
丢下这三个字,顾青樱转身朝屋里走。
沈曼如正坐在窗边调颜料。她昨晚没把那幅海景画收起来,画布右下角,歪歪扭扭的小螃蟹还趴在海水边,赭红色的钳子一高一低,一副随时要从锅里逃走的架势。
顾青樱抬手一指门口。
“花房被占了。”
沈曼如手里的细笔顿在画布上。
她起身走了过去。牌桌上码着一叠崭新的牌,四周还贴心地配了几碟坚果。牌桌不偏不倚,正压在她前天刚收拾好的矮桌上,椅脚擦过地面,拖出几道浅浅的划痕。
楚天行从后面走进来,一身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份报纸。
“曼如,你起来得正好。今天我约了几位朋友过来,客厅那边地方小,花房空着也是空着,临时用一下,误不了你画画。”
沈曼如抬眼看他:“你问过我吗?”
这一句问得楚天行停了一下。他把报纸慢慢折好,再开口,语气里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宽和。
“昨天的事情,你还没过去吗?我只是安排一张桌子,你的画一根手指都没碰。夫妻之间,犯不着把每件小事都分得这么清楚。再说,家里现在出了这么多事,招待客人,也是为了顾家的体面。”
顾青樱拿起被挤到门边的画架,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是我妈的花房。”
“我和你母亲是夫妻。”楚天行皱眉,“我在自己家里安排个地方,还需要层层报备吗?”
“需要。”
沈曼如的声音不高,人却没有退。
楚天行盯着她,一副等她自己回过味来的架势。
沈曼如不躲他的目光,转头问周婶:“我昨天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周婶站在牌桌旁,手指把围裙边攥出了褶子。
“听见了,夫人。”
“我说了什么?”
“您的东西,别人要先问您。”
“那这张牌桌放进来之前,问过我了吗?”
周婶嘴唇动了动:“先生说,只是临时用一下……”
“我问的是,有没有问过我。”
“没有。”
花房里静了片刻。
沈曼如伸手捻起一张牌,又轻轻放回原处。
“既然你只听先生的安排,那以后先生住在哪里、用什么、见什么人,你都跟着先生安排。我的花房、画具和个人物品,不必你再操心。”
周婶抬起头,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慌乱:“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一家人之间……”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沈曼如截住她的话,语气还是那么平。
“所以我也不怪你。只是规矩既然变了,就不能只在我开口的时候才变。往后,花房和我的东西,我自己安排。家里其他事务,先交给管家组处理。你暂时只负责先生的起居,和他交代的事情。”
这话说得轻,落点却重。周婶在顾家内宅的管事位置,就这么被移了出去。
她脸色发白,忙看向楚天行。
楚天行的眉头压了下来:“曼如,就为一点小事,你这是在处罚老人吗?”
“她没有做错事。”沈曼如说,“她只是选了听谁的话。既然选了你,就跟着你走。”
这一回,楚天行没能接上话。
顾修白从花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工人。他先看了看牌桌,又看向母亲。
“母亲,要搬出去吗?”
沈曼如点头:“搬出去。”
顾修白没再问楚天行半个字,直接让工人抬桌子。楚天行伸手拦了一下。
“修白,这是我安排的。”
“我听见了。”顾修白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但这里不是你安排的地方。”
牌桌被抬出花房,椅子、茶具和果盘一并清走。画架摆回窗边,木箱归回墙角。椅脚磨出的那几道划痕擦不掉了,顾修白让人取来软垫,把矮桌的边角重新包好。
沈曼如走到门口,对周婶交代:“牌桌送去先生的书房。那儿够大,也碰不着我的东西。”
周婶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跟工人走了。
楚天行站在原地,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
“为了一个花房,至于让家里闹成这样吗?”
沈曼如伸手把那幅海景画扶正。
“这是我的花房。以后你要用,先问我。”
说完她转身继续调颜料,没再给他半点争辩的余地。
上午十点,律师如约进了花房。
他没带厚厚的文件,也没提复杂的方案,只让助理把受损的花盆、开裂的画框、压出折痕的画布和几只沾灰的画箱逐一记下。沈曼如站在旁边,一件一件确认。
“这只山茶花盆,是我自己买的。”
“画框是旧的,裂口在左下角。”
“这幅画,画布要重新绷。”
她一句句说得慢,说得清,唯独没有再说那两个字——算了。
顾青樱坐在矮桌边,看着母亲在清单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恭喜妈妈,“我的东西”终于从一句口号,升级成了可执行项目。】
【项目内容虽然只有几盆花、几幅画加一张牌桌,但这已经是豪门权力结构里的一小步。】
【下一步建议:把楚天行的高尔夫球杆搬进花房,让他也体验体验什么叫临时使用。】
系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阻止花房再次被占用!】
【检测到沈曼如完成一次主动划界!】
【获得吃瓜奖励:现金五万元!】
顾青樱摸出手机瞄了一眼余额,心情一下好了大半。
沈曼如回头:“怎么了?”
“到账了。”
“什么到账了?”
“奖金。”
沈曼如没再追问,只当她又接了什么零碎活儿。
花房重新安静下来,阳光落在那只歪斜的小螃蟹上。顾青樱刚把一个坐垫放到矮桌旁,客厅方向便传来楚天行压低的说话声。
“姐,你今天过来一趟。”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曼如现在听不进我的话,你帮我劝劝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楚天行的声音重新有了底气。
“好,晚上就在家里吃饭。你多叫几个人,都是一家人,见面说开就好了。”
顾青樱把手里的坐垫慢慢放平。
【花房刚保住,楚天行就开始摇人。】
【看来他对家庭会议的理解,是谁人多谁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