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头吃完蛇肉,拍了拍肚子,刚想跟苏景行说说山里的蛇,话还没出口,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那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苏景行手里的树枝断了。
“什么声?”大石头站起来,往北边看。
苏景行没说话,把树枝往火堆里一扔,站起来往营地外走。苏糯糯跟上去,看见她哥站在营地边缘,盯着北边的山脚。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骚味。
“猎狗。”苏景行说,声音很平,“赵四的人到了。”
苏糯糯心里一紧。
她想起之前那个铁匠说的“三百人”,还有她哥说的“打过交道”。
现在猎狗都到了,人还远吗?
刘叔从后面走过来,脸色发白:“景行,怎么办?”
苏景行没回头,看了几息,说:“不能走原路了。猎狗顺着气味追,我们这两百号人,跑不过四条腿。”
刘叔急了:“那往哪儿走?”
苏景行转身,看向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往西,进乱石岗。”
刘叔一愣:“那边能走?”
“能走,就是不好走。”苏景行说,“我白天看见那边有片碎石坡,坡底下应该有暗河,水声能盖住人的气味。”
刘叔咬着牙,想了半天,最后跺了跺脚:“走!”
全队开始收拾东西。
苏糯糯蹲在火堆边,看着大家手忙脚乱地打包袱、扛粮袋,心里有点慌。
她往空间里扫了一眼,那半袋薯干还在,野燕麦也长得好好的,但这点东西够干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她哥身边:“哥,我跟你一起去探路。”
苏景行低头看她,眼神跟刀子似的。
苏糯糯被那眼神一瞪,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就在后面跟着,不添乱。”
“老实待着。”苏景行说完,转身叫上大石头和几个壮劳力,往西边走了。
苏糯糯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但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苏景行一走,苏母就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苏糯糯走过去,蹲在她娘身边。
她娘没睁眼,呼吸均匀,像是在睡觉。
但苏糯糯注意到她娘的手指一直在袖子里动,像在折什么东西。
“娘,你在折什么?”
苏母睁开眼,笑了笑:“折着玩。”
苏糯糯看见她袖口掉出来一只草编的蚂蚱,编得极精细,连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她捡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娘,你还会这个?”
苏母伸手把蚂蚱拿回去,别在自己袖口上:“以前学过点。”
她没多问,站起来往西边看。
夜色很浓,看不见她哥的影子,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等了一个多时辰,她哥回来了。
苏糯糯远远看见几个人影从山影里走出来,赶紧迎上去。
她哥走在最前面,浑身的泥,从裤腿到肩膀全是灰黑色的泥浆,脸上也蹭了几道口子。
“怎么样?”刘叔忙问。
苏景行蹲在火堆边,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说:“前面没路了,全是碎石,走不过去。”
刘叔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碎石底下有暗河,能听见水声。”苏景行说,“水声很大,应该能盖住人的气味。”
刘叔又问:“能走吗?”
苏景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能。就是得爬。”
全队的人都沉默了几息。
爬乱石岗,拖家带口的,老的老小的小,怎么爬?但谁也没说话,因为身后猎狗的吠声越来越近了。
苏糯糯看着她哥,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哥才十四岁,但站在那儿,浑身是泥,脸上带着伤,说话的语气却稳得像座山。
“还愣着干什么?”苏景行回头看了她一眼,“收拾东西,天亮前翻过去。”
全队的人开始动起来。
苏糯糯蹲下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袱,手指碰到那几根野燕麦穗,心里有点发虚。
她偷瞄了一眼她哥,她哥正站在火堆边,跟刘叔说着什么,手指在比划路线。
她收回目光,把包袱扎紧,站起来。
“糯糯。”苏母叫她。
苏糯糯回头,苏母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草编蚂蚱,递给她:“拿着,别丢了。”
苏糯糯接过来,捏在手里。蚂蚱编得很紧实,触感凉丝丝的,像某种活物。
“走吧。”苏母拍了拍她的肩膀。
全队开始往乱石岗走。
夜风刮过来,北边传来猎狗的吠声,一声接一声,在夜里传得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