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里就乱成一团。
大舅家的钱二丫蹲在地上,嗓子早哭哑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钱三狗在旁边跟着嚎,那动静尖得能扎穿人耳朵。
周氏蹲在俩孩子中间,嘴里骂骂咧咧,一边骂一边往四下里瞟。
“哭什么哭!哭能当饭吃?”
她嗓子像砂纸刮过,比孩子的声音还大。骂完孩子又骂钱满仓:“你个没用的东西!昨儿晚上连粒米都弄不回来,俩小的饿了一宿,你倒挺尸挺得安稳!”
钱满仓蹲在边上,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苏糯糯坐在自家篝火旁,捧着碗喝昨天剩的野菜汤。汤早凉了,喝进嘴里发涩,她没管,一口一口喝得仔细。
周氏那边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没抬头。
苏母挨着她坐,手里捻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嚼。
苏景行靠在树干上,眼皮耷拉着,看着像睡了,其实苏糯糯知道他醒着。
苏爹缩在最边上,拿着半块野菜饼,啃了两口就搁下了。
苏糯糯把碗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瞟了眼放在树根下的小包袱。灰扑扑的布包,结还打着,鼓鼓囊囊,看着没动过。
她没多想,扔下一句“我去洗个脚”,转身往河边走。
苏母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没吱声。
河边,苏糯糯蹲下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
凉水激得她一哆嗦。
她盯着水面,手指头在水里划拉,装模作样地洗脚,心神却已经沉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那株鬼针草又蹿高了一截,叶子油亮油亮的,比昨天精神不少。
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刚沾上叶子,就闻到一股苦腥味。
她缩回手,扫了眼堆在边上的野草野菜,心里算了算还能顶几天。
算了,先不想了。
又坐了会儿,她起身擦脚穿鞋,慢悠悠往回走。
回到营地,苏糯糯一眼就瞧出小包袱不对。
还在老地方,可那结的方向变了,她走之前明明系的朝南,现在朝北。
包袱底下还拖出一小截布边,原本塞得严严实实。
她蹲下解开,半块黍饼没了,几根草根也没了。
苏糯糯盯着空包袱看了几秒,没哭没闹,也没声张,只慢慢把包袱重新系好。她抿了抿嘴,站起来往大舅家那边扫了一眼。
周氏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东西往嘴里塞,吃得飞快。俩孩子还在哭,她理都不理。
苏糯糯收回目光,低下头,从空间里掏出一小把野枸杞。
红艳艳的小果子,在日头下泛着亮。昨天她试过,放进空间不但不坏,反倒更水灵,看着就馋人。
她攥着枸杞,朝大舅家那边走去。
“舅妈,我刚在河边捡了点野枸杞,给弟弟妹妹吃吧。”
周氏猛地回头,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见苏糯糯手里的枸杞,眼睛噌地亮了。
“哟,糯糯,哪儿捡的?”她伸手就要接。
苏糯糯把枸杞递过去,没看她,蹲下把钱二丫和钱三狗招过来,一人塞了一把。
“吃吧,甜的。”
钱二丫瞅瞅周氏,又瞅瞅苏糯糯,犹豫一下还是塞进嘴里。钱三狗跟着嚼了两下,眼睛都直了,伸手又去抓。
周氏在旁边看着,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苏糯糯站起来,转身回去了。
她走回自家那边坐下,低着头不吭声。
苏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她:“包袱被翻了?”
苏糯糯点点头。
“谁干的?”
苏糯糯没说话。
苏景行站起来,脸色一下子沉了。他走到小包袱前,蹲下一把扯开,看了一眼,起身就往大舅家那边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苏糯糯抬头,看见他哥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
她跑过去,一把拉住他胳膊。
“哥,算了。”
苏景行回头,眼神冷得像刀子:“怎么算了?”
“他们孩子多。”苏糯糯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饿极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景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冷意慢慢收了。他把刀抽出来,看了眼刀刃,又插了回去。
“你呀,就是太好欺负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烦。
苏糯糯低下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晚上,营地静下来。
苏糯糯躺在她哥身边,盖着破毯子,身上暖和了些。她翻了个身,听见大舅家那边有动静。
有人开始跑,脚步声砸在地上,咚咚咚的。接着有人蹲进草丛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苏糯糯没动,继续躺着。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跑过去。周氏的声音响起来,又急又慌:“他爹!我肚子疼!”
“我也疼!”
“娘,我拉裤子了……”
钱三狗的哭声、周氏的骂声、钱满仓的呻吟声搅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苏糯糯闭着眼,脸埋在毯子里。
她下午给那俩孩子吃的野枸杞里,掺了空间里种的鬼针草果子。
那果子小,跟枸杞混一块儿根本分不出来。鬼针草吃了就拉,拉得人两腿发软,但不致命。
苏糯糯翻了个身,靠在她哥肩膀上。
“哥,我是不是很坏?”
苏景行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你要是真坏,他们现在就不只是拉肚子了。”
苏糯糯没说话,闭上眼睛,心里踏实了。
远处,大舅家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周氏拉得蹲在地上起不来,钱满仓扶着树,腿直打摆子。钱二丫和钱三狗抱着肚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更没人往苏糯糯身上想。
一个八岁的废物丫头,哪能有这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