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刘叔站在客栈门口,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
他拄着那根拐杖,脸色难看得像死了人。
等人聚齐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跟砂纸刮过一样:“我得了消息,北边有军爷在清理流民,不让过河。”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什么军爷?哪来的军爷?”
“不让过河咱们往哪走?”
“清理?怎么个清理法?”
刘叔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才继续说:“之前跑散的那些人,被抓住的,都充了奴隶。男的拉去挖矿,女的卖给窑子,小的……不知道送哪去了。”
“三百人。”刘叔说,“后头跟着三百人,后天就到河边。”
苏糯糯缩在苏母身边,听到这话,后背一阵发凉。
她下意识往空间里探了探,那几块干粮和半袋糙米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就没底气。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骂朝廷,骂得很难听,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
有人蹲在地上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还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拎着包袱就往山上跑。
“跑什么跑!你跑得过马蹄子吗!”有人喊。
跑的人没回头,钻进林子就不见了。
苏糯糯看见大舅一家站在人群边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周氏嘴唇哆嗦着,手死死攥着钱满仓的胳膊,攥得钱满仓龇牙咧嘴。
钱满仓甩开她的手,挤到刘叔面前,声音都在抖:“刘叔,要不咱们往东走?绕开他们?”
刘叔摇头:“东边是沼泽,进去出不来。”
“那往西呢?”
“西边是悬崖。”
钱满仓的脸更白了。
苏糯糯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人平时欺负他们一家的时候挺横,现在一听追兵,腿都软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吵起来,说往哪走的都有,意见不统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骂架。
苏景行站出来了。
他没大声喊,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人群中间。他个子不算高,但往那一站,周围的嘈杂声就小了几分。
“不能乱跑。”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人少,目标小,走山路,沿着河谷往南。他们的马在河谷跑不快。”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问:“你个小毛孩懂什么?”
苏景行看了那人一眼,没生气,语气也没变:“我前两天去探了路。河谷那边有一条猎户走的小道,马过不去。”
那人哑了。
刘叔看了苏景行一眼,问:“景行,你什么时候探的路?”
苏景行面无表情:“晚上睡不着,随便走走。”
苏糯糯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绷住。
你那是“随便走走”吗?你那是搞军事侦察去了吧。她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缩在苏母身边,不敢抬头。
刘叔盯着苏景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就走河谷。”
人群里有人还在质疑,但刘叔发话了,也没人敢再说什么。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苏糯糯蹲在地上,假装在系鞋带,实际上在盘算空间里的东西。
她意识探进去,把那点存货清点了一遍:几块干粮、半袋糙米、一小撮草药渣、几块燧石、一把灰灰菜。
她心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只够她自己吃三四天。
如果被围住,什么都做不了。
她需要更多东西。
可这个流民队伍里,所有人都是饿着肚子的,哪有多余的给她。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大山,山上有雾,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忽然想起路上听人说过,山里有废弃的村子,有些地窖里还藏着粮。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