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楼梯被人踩响。
一下,一下,很轻,像猫踮着脚。
苏糯糯醒了。
她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娘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她的手,冰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苏糯糯知道那是她娘的意思——别出声。
脚步声经过她们门口,没停,往楼上去了。
苏糯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楼板在响,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她数着,一共十三步,然后脚步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一声极低的响动,像有人被捂住嘴发出的闷哼。
然后一切恢复安静。
苏糯糯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草席,手心全是汗。她娘的手还按在她手上,没松,也没紧,就那么稳稳地压着,像在告诉她——别动,别怕。
苏母连呼吸都没乱。
苏糯糯侧过头,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她娘的脸。她娘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线,另一只手伸进袖口里,不知道捏着什么。
苏糯糯没敢出声,也没敢动。
她闭上眼睛,意识探进空间。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那株鬼针草还立在墙边,叶子微微发着光。
她试着用意识感受空间的变化——没有震动,没有预警,说明刚才那东西,空间没把它当威胁。
可那明明是人。
楼上又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糯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缝里透进来灰白的光,照得房间里的灰尘在空气里飘。
苏母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那个银镯子,在指间转来转去。
苏糯糯揉了揉眼睛,正要说话,房门被推开了。
苏景行站在门口,身上全是露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衣服也湿了半截,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走进来,蹲在苏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四个,都解决了。”
苏糯糯闭着眼,没动,假装还在睡。
苏爹蹲在墙角,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等她哥继续说。
苏景行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留了一个活口,问出来了。”
苏爹说:“什么人。”
“追兵前锋,探路的。”苏景行说,“说后面还有三百人,后天到河边。”
苏糯糯闭着眼,心都凉了。
三百人。
他们这队流民老老少少加起来不过一百多,拿什么挡。
她听见苏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消息准吗。”
“我从他嘴里撬出来的,准。”苏景行又说,“他还说,前面还有几批探子,已经过了河,混在流民里。”
苏糯糯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草席。
她感觉空间突然变得很沉。
不是那种扩大的震动,是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意识上,沉得她喘不过气。
她试着用意识探进空间,发现空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株鬼针草的叶子耷拉着,连墙壁上的藤蔓纹路都暗淡了。
她娘的手又伸过来,按在她手上,这次没松。
苏糯糯睁开眼,看见她娘正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苏糯糯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躺着,听着她哥和她爹在角落里低声说话。
她听见她爹说:“那咱们得走。”
苏景行说:“嗯,得在明天天黑前过河。”
苏爹说:“你娘和你妹怎么办。”
苏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背。”
苏糯糯把脸埋进她娘的胳膊里,闻着她娘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闭着眼,没出声。
她感觉空间还在往下沉,沉得她整个人都像被压在一块大石头底下。她试着深呼吸,但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
苏母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一下,两下,像在哄她睡觉。
苏糯糯没睡,她睁着眼,盯着她娘衣服上的补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百人。
他们怎么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