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队伍走了大半日,前面是一片碎石滩。
刘叔说这地方叫“磨脚滩”,石头多,路不好走,让大家小心点。
苏糯糯跟在苏景行身后,踩着一块块碎石头,脚底板硌得生疼。
太阳毒辣,晒得人头昏脑涨。
“歇会儿吧。”刘叔喊了一声,扶着腰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流民们立刻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
有人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有人直接躺倒,有人去路边找水。
苏糯糯也蹲下来,揉着脚脖子,偷偷打量四周。
碎石滩很大,到处是拳头大小的石头,灰扑扑的,连根草都没有。
流民们三三两两散坐着,包袱堆在地上,看着就乱。
苏糯糯正想歇口气,忽然看见两个流民汉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
那俩人看着面生,不是队伍里的人。
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黑乎乎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瘦高个儿眼睛滴溜溜转,矮胖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在人群里晃悠。
苏糯糯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见瘦高个儿走到一个带着婴孩的妇人身边,那妇人正低头给孩子喂水,包袱放在脚边。
瘦高个儿假装系鞋带,蹲下来,手往包袱底下摸了一把。
妇人没察觉。
瘦高个儿摸出半块干饼,飞快塞进怀里,站起来继续走。
苏糯糯瞪大眼睛,张嘴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怕喊出来惹麻烦,又怕那妇人真的丢了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喊。
那妇人带着孩子,丢了半块饼,可能就饿死在路上。
可要是她喊了,那仨人被抓住,万一记恨上她,回头报复她家怎么办?
苏糯糯咬了咬嘴唇,决定先看看情况。
瘦高个儿和矮胖子一路摸过去,又偷了几样东西:一块破布,一把干枣,半截绳子。他们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
苏糯糯攥紧拳头,脑子里飞快转着。她看见那俩人的目标开始往她这边移过来。
瘦高个儿的目光落在了苏家的包袱上。
苏家的包袱放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被苏爹压在底下。
包袱不大,看着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但苏糯糯知道里面装着半袋干粮和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她娘藏的一小包药。
瘦高个儿朝矮胖子打了个眼色,两个人慢慢往这边靠。
苏糯糯心跳加速。
她转头看苏景行。
苏景行正靠在另一块石头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爹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娘坐在另一边,在掰干粮,没注意这边。
瘦高个儿走到苏家包袱旁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他伸手去摸包袱角。
就在他手指碰到包袱布的一瞬间,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扭住了他的胳膊。
“啊——”瘦高个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
苏景行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劲儿大得像把铁钳。瘦高个儿的胳膊被扭到背后,疼得脸都白了。
矮胖子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苏景行没追,只是冷冷看着瘦高个儿。
“你、你干嘛!这地上东西又不是你的!”瘦高个儿挣扎着,声音又尖又急。
苏景行没说话,指了指那包袱角。
包袱下面垫着一把刀,刀柄露出来半截,正被瘦高个儿踩在脚底。
“你踩到我爹的刀了。”苏景行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看过来。
瘦高个儿低头,冷汗刷地下来了。
苏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
苏爹的手很大,像铁钳子一样扣着瘦高个儿的肩胛骨,稍微一用力,瘦高个儿就疼得龇牙咧嘴。
“兄弟,误会,误会……”瘦高个儿声音都变了调,“我就是……就是想看看这刀……没别的意思……”
苏爹没说话,手收紧了一点。
瘦高个儿疼得“嘶”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刘叔走过来,皱着眉看了看瘦高个儿,又看了看苏爹:“苏老弟,怎么回事?”
苏爹咧嘴笑了笑:“有人想偷我包袱。”
刘叔脸色一沉,蹲下来翻了翻瘦高个儿的怀里,摸出半块干饼、一把干枣、一截绳子,还有一块破布。
他把东西扔在地上,问:“这是谁丢的?”
带婴孩的妇人第一个冲过来,抓起那半块干饼,眼泪就下来了:“这……这是我给孩子留的……”
另一个老汉也过来,捡起那截绳子:“这是我家的,捆包袱用的。”
刘叔叹了口气,站起来,看着瘦高个儿:“你是哪来的?不是我们队里的人吧?”
瘦高个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叔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说话。
苏景行松开了手,冷冷地说:“滚。”
瘦高个儿爬起来,瘸着腿,头也不回地跑了。
矮胖子早跑没影了。
刘叔看着瘦高个儿跑远,转头对苏爹说:“苏老弟,你做得对,这种人不能留。”
苏爹笑了笑,把刀从包袱底下抽出来,插回腰里:“刘叔,你主持公道就行。”
刘叔点点头,又看了看四周的流民,提高声音:“各位,都听好了。咱们逃荒路上,谁都不容易。但偷鸡摸狗的事,咱们队里不兴这个。以后谁再干这种事,别怪我不客气。”
流民们纷纷点头,有人骂那俩偷东西的,有人夸苏大郎机灵,有人把那几样被偷的东西还给失主。
苏糯糯蹲在一边,看着瘦高个儿跑远的方向,心里有点复杂。
那俩人要是回到队伍里,肯定还会偷。
可要是被赶出去,一个人往北边回去,那更危险。
北边有官兵,有黑风寨,还有狼群。
她想起那瘦高个儿被苏景行扭住胳膊时,脸上的恐惧不是装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包袱——里面是她娘给她装的一点干粮和一条破披风。
而真正的“家当”都在空间里。
她意识探进空间,看见那堆东西还整整齐齐埋在地里。
灰灰菜、野葱、干枣、燧石、草绳、陶碗,还有那颗木珠子,珠子旁边的鬼针草又长了一片叶子,绿油油的。
她盯着那株鬼针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的空间暴露了,该怎么办?
她爹她娘她哥,他们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怪物?
她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苏景行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苏糯糯摇头:“没想什么。”
苏景行哼了一声:“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吃东西,一会儿还得赶路。”
苏糯糯点头,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啃了一口。
她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烧着一片红霞。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继续啃饼,把眼泪和饼一起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