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到一座山脚下,天已经亮了。
苏糯糯跟在她爹后面,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
她哥那块玉,她娘手指缝里的小纸包,她爹磨刀时手上的血。
四个人都装睡,谁也没戳破谁。
刘叔在前面喊:“都跟紧了,前面是狼牙口,路窄,两边高,是以前山匪收过路费的地方。”
流民队伍一下骚动起来。有人问:“还有山匪?不是都逃荒了,谁还搁这儿劫道?”
刘叔叹气:“山匪也逃荒,但逃荒之前,他们先劫一把。”
苏糯糯抬头看前面的路。
两座山夹着一条窄道,道两边是高坡,坡上全是石头和枯草。要是有人从上头往下砸石头,底下的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她心里开始盘算。
周氏这时候开口了:“这路走不得,谁知道上头有没有人?万一被人堵在里面,跑都跑不掉。”
她转头对钱满仓说:“不如回北边,咱换个方向走,碰碰运气。”
钱满仓缩着脖子,还没开口,苏景行就冷冷来了一句:“黑风寨就在北边,舅妈想回去,我不拦。”
周氏脸色一僵,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苏糯糯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缩到她娘身后,小声说:“娘,我怕。”
苏母拍拍她的头:“没事,娘在呢。”
苏糯糯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前面,偷偷把意识探进空间里。
空间还是五丈见方,空荡荡的,角落里放着草药渣、半块饼、几块蛇肉和一把鹅卵石。
她想了想,开始往空间里装石头。
路边的石头,拳头大的,巴掌大的,圆的扁的,她一边走一边弯腰捡,假装是累了想捡石头玩。
别人也没在意,就觉得这丫头心大,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捡石头。
她装了大概有十几块,累得脑子有点晕,才停下来。
到时候真打起来,好歹能当暗器砸人。虽然她大概率不敢真砸,但万一呢?
队伍继续往前走。
刘叔在最前面带路,他儿子刘大壮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后面跟着几十个流民,老老小小,拖家带口。
苏糯糯一家在队伍中间,她爹走在最外侧,她娘牵着她的手,她哥走在她前面。
狼牙口越来越近。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高坡也越来越陡。
苏糯糯抬头看,坡上全是石头,密密麻麻的,要是有人从上面往下砸,底下的人根本没地方跑。
她攥紧了她娘的手。
她娘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安慰,又像是在说“别怕”。
苏糯糯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口中间时,头顶传来一声响。
苏糯糯抬头,看见一块石头从坡上滚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有埋伏!”刘叔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石头已经砸进人群里。
一个流民被砸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地。其他人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后跑,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尖叫。
苏糯糯看见坡上冒出七八个人,衣衫褴褛,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和石头,嘴里喊着:“把东西留下!不然全砸死你们!”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真有山匪。
苏爹第一时间护住她和她娘,但没急着出手。
他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像在确认坡上还有没有别的埋伏。
苏糯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爹在看坡顶上方几块大石头后面,有没有藏着弓箭或者别的人。
苏景行猫着腰,顺着路边的石头缝,往一侧山坡上摸去。
苏糯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氏尖着嗓子喊起来:“妈呀!真有山匪!当家的!当家的你快跑啊!”
她一边喊一边把钱满仓往前推,自己躲在钱满仓身后,把包袱顶在头上蹲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的老母鸡。
苏糯糯没空管她。
一块大石头朝她砸下来。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八岁女童。石头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碎成几块,溅起的石子打在她脸上,生疼。
她躺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滚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是:完了,露馅了。
第二个念头是:空间缩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意识里那个空间在刚刚那一瞬间,猛地往里缩了一截,大概缩回去半丈。
心疼得她差点当场从地上弹起来。
不行。
她不能白缩。
她赶紧趴在原地,把脸埋进土里,假装晕过去。还故意把姿势摆得很狼狈,手脚摊开,跟只死青蛙似的。
“囡囡——!”
她娘的哭喊声从她爹身后炸开。
苏糯糯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
苏母刚才还被苏远峰护在臂弯里,这会儿已经从他身后跌跌撞撞扑了出来,脚步踉跄,整个人像是天塌了一样朝她奔过来。
苏糯糯眯着眼缝偷看,看见她娘扑过来时,眼睛先是在她身上飞快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致命伤,眼底那一点紧绷才松下来。
然后她才张大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的囡囡!囡囡!你别吓娘!”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在苏糯糯身上乱摸,手指头在她胳膊上探了探,又在她脖子上探了探。
苏糯糯闭着眼,感觉到她娘的手指在她胳膊上按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晕得好。”
苏糯糯差点笑出来。
她赶紧憋住,继续装死。
她娘继续哭,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连孩子都不放过!我跟你们拼了!”
她喊得撕心裂肺,但抱着苏糯糯的手纹丝不动,稳得很。
苏糯糯趴在地上,听见山匪们的叫喊声和流民们的哭喊声混在一起。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她哥已经摸到坡上了,正躲在两块大石头后面。
一个山匪发现了她哥,抡起木棍朝他后脑砸下去。
苏糯糯差点叫出声。
苏景行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身子往旁边一侧,那根木棍擦着他的耳朵砸在石头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反手一抓,捞住那半截飞起来的断木,顺势横扫,抽在那山匪的膝盖弯上。
山匪惨叫一声,从坡上滚下去,摔在人群里,砸翻了好几个人。
其他山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蹿出去,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
另一个山匪怪叫着扑上来,他侧身一让,那人扑了个空,自己从坡上栽了下去。
前后不到几个呼吸,坡上的山匪就倒了一片。
苏景行从坡上跳下来,一脚踹在最后一名山匪的胸口。
那人被踹得往后一仰,手里的木棍脱手飞出去,整个人滚下坡,正好摔在钱满仓面前,脸朝下,鼻子磕在石头上,血直流。
钱满仓本来就蹲在地上打哆嗦,被这从天而降的大活人一吓,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抓住他!”
刘叔喊了一声,几个流民壮劳力冲上去,把地上的山匪按住了。
苏景行站在坡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脸色平静得像刚去捡了个柴火。
苏糯糯趴在地上,还在装晕。
她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她意识里那个空间,轰的一声,扩了一大圈。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一样,原本缩回去的半丈瞬间弹回来,然后继续往外涨,涨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猛。
她甚至能“看见”空间里灰蒙蒙的墙壁上,从墙角开始,爬出了一道道藤蔓状的纹路,顺着墙壁往上蔓延,密密麻麻的,像是活的一样。
那纹路沿着墙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
空间稳稳停在十丈见方。
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
她心里一喜。
她明白了:在生死关头装废物,效果翻倍。而且这空间比她想的还精——先缩一下,再弹回来,跟弹簧似的。
越废越涨,越怂越大。
这空间是把她当韭菜割。
她趴在土里,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差点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