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呀。”虞欣搬了把椅子放在书桌旁,自己则坐在床沿,晃着两条细腿,“本来以为补习很难,结果外语我背背单词还行,就是语文的文言文和数学的函数,头都大了。”
难?
张长备扫了眼桌上摊着的辅导资料,都是最基础的初中习题,他前世今生学了两轮,这些东西早就刻进骨子里了,闭着眼都能做满分。他没急着讲题,反倒站起身,装作随意地走到书柜旁,目光扫过架上的书。
除了初中课本和练习册,大半都是乐理、表演艺术、心理学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不少绝版的影视理论书。而在书柜最上层,赫然摆着一本封皮泛黄的《毛选》,旁边还有几本关于官场博弈、人脉经营的书。
张长备伸手抽出那本《毛选》,随手翻了翻,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刚劲有力,一看就是常年读、反复读的。
原来如此。
难怪宁阿姨行事说话滴水不漏,处处透着城府。这种家庭出来的人,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这些,眼界和手段自然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他把书放回原位,又快速扫了遍其他藏书,短短几分钟,就把这个家庭的底色摸了个七七八八。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官宦人家的孩子起步就比普通人高几个台阶。虞欣要是生在普通家庭,别说学舞蹈、考艺术学院,恐怕连中考这关都得拼尽全力。而他自己,前世天赋不算差,不也得按部就班走中考、高考的路子,连正经学音乐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的他,有系统加持,有一整个时代的记忆打底,论音乐技能,音乐学院的教授都未必有他全面;论文学创作,手里攥着无数爆款Ip;论商业眼光,未来几十年的风口他都一清二楚。这些世家子弟的起跑线,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小备?你在看什么呀?”虞欣见他半天不说话,凑了过来。
“没什么,看你书挺多的。”张长备转过身,指了指书桌,“做题吧,哪道不会我给你讲。”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虞欣埋头做习题,遇到不会的就抬头问。张长备讲解起来言简意赅,一道题能把整个知识点都串起来,比学校老师讲得还通透。以前家教讲半天她都懵的知识点,他几句话就点透了。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虞欣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眼睛亮晶晶的,“比我妈给我请的那些家教强一百倍!要是你开辅导班,我第一个报名,天天去!”
张长备伸出手,挑了挑眉:“报名可以,辅导费先交,五百块。”
“才五百?太便宜了!”虞欣笑着拍上去,手掌在他掌心重重打了五下,“给你!分期付,一次一巴掌!”她下手没轻没重,打完自己手心通红,甩着手直吸气。
张长备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正闹着,门外传来宁阿姨的声音:“欣欣,小备,出来吃饭了。”
两人走出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除了宁阿姨,餐桌主位还坐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量很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股威严,穿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材保持得不错,只是小腹微微有点发福,透着点养尊处优的气度。
“爸,这就是我同学张长备。”虞欣蹦蹦跳跳地介绍。
虞卫国抬起头,目光落在张长备身上,带着审视,却又笑着点了点头:“小备你好啊。常听欣欣提起你,月考全市第一,了不得。”
张长备心里微微一动。月考第一的事,学校里知道的人不少,可一个家长这么清楚,显然是特意打听过。他微微欠身:“叔叔您好,都是些虚名,不算什么。”
“虚名?”虞卫国笑了,拿起公筷给张长备夹了块排骨,“《大唐双龙传》第一册销量破三十万,这也是虚名?我可是特意托人从鹏城带了一套,写得是真不错。我本来以为作者是个老先生,没想到这么年轻。”
“噗——”
张长备刚喝进嘴里的盐汽水差点喷出来。
他是真没想到,虞卫国连他小说的销量都查得一清二楚。这哪里是随便见见女儿同学,这分明是把他的底都摸了个遍啊。
“小欣,递张纸。”他强装镇定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汽水,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叔叔,失态了。”
“你啊,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跟做数据汇报似的。”宁阿姨嗔了丈夫一句,又笑着对张长备说,“别理他,他就是看了你的书,有点粉丝心态。”
话是这么说,张长备却看得出来,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看似随意,实则每句话都在试探。两人关系看着极好,可坐姿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举手投足都透着分寸感,典型的体制内夫妻相处模式。
饭吃到一半,宁阿姨终于切入了正题。
“小备啊,你给杨港丽写的那首《山路十八弯》,我们都听过了。”她给张长备盛了碗汤,语气平淡,“那歌风格太野,确实不适合普通孩子唱。不过之前你给甘平写的那首军旅曲风的歌,大气、端正,我们很欣赏。我们办事,也不会亏了你。”
张长备心里咯噔一下。
甘平有军中背景这件事,连第五总那边都没多少人知道,宁阿姨居然张口就提,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看来这家人的背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哪里只是省里文化厅那么简单。
虞卫国这时候接过话头,伸出右手,张开五根手指,然后轻轻翻了一下:“甘平那首歌的价位,我们知道是这个数。我们找你,也是想约一首歌,价格可以再谈。”
五指翻转,五十以上就是百万。
张长备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夫妻俩,语气平静:“叔叔,阿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是给小欣写歌,恕我直言——小欣五音不全,不是唱歌的料,再好的歌给她,也唱不出味道,反而糟蹋了作品。”
这话直白得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