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淡定,哈利路亚,以马内利。
他闭了闭眼,气运丹田似的缓了口气,伸手道:“你把卷子给我,我对着讲清楚点。”
晓云“噢”了一声,乖乖把卷子递过去。
张长备定了定神,开始讲第二遍。
晓云却没怎么听进去,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脸上。
他睫毛好长啊,跟自己的比都不差。
鼻梁高高的,鼻头还有点肉感,眼睛盯着卷子,却像盛着碎光似的,亮得晃人。
不对不对……我在看什么呢!
晓云猛地回神,脸又烧了起来,赶紧低下头。
这一低头,视线不偏不倚就落在了哼哼哈兮
……好可以的
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头,撞进张长备的视线里,又慌忙错开,落到他嘴唇上。
红红的,唇形很好看。
跟学校里那些邋里邋遢的臭男生完全不一样,张长备皮肤白,五官清秀,却一点不娘,唇红齿白的,天生一副好皮囊。
“……这里的辅助线,这么画,懂了吗?”
张长备讲完,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卷子上轻轻点了点。
晓云抿着嘴唇,没应声,眼神有点飘,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张长备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心里也有点发烫。
后来也算见过不少漂亮女人,可都比不上眼前这种,素面朝天,带着青涩的青春气,像刚熟的水蜜桃,甜得挠人。
他放柔了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晓云妹?听懂了吗?”
暧昧的气流像午后晒暖的棉絮,堵在晓云闺房那方小小的书桌前。整整两个小时的数学补习,两个心里都透亮的人,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全靠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撑着体面,克制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二周目回来,就做些这事,人要靠自己。
张长备握着笔的指节都泛了点白。他两世为人,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偏偏被少女垂头时落在习题册上的发梢扫得心尖发痒,活像老干部坐不住冷板凳,好几次讲题的话音都差点打了磕巴。
就在这层窗户纸快要绷不住的节骨眼上,敲门声准时响起,晓云妈妈端着果盘和两瓶矿泉水推门进来,恰到好处地打散了满室的旖旎。
张长备刚伸手想去拿青橘自己剥皮,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晓云抢先一步把整颗橘子抓了过去。少女指尖微凉,擦过他手背时像带了点电流,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撕橘络,耳尖却红得透亮,摆明了要亲手伺候他这“老师”。
正是青橘刚上市的时节,果皮还带着晨露的潮气,一剥开就漫开清冽的果酸香。晓云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整瓣果肉递过来,指尖捏着橘蒂的位置,递得又稳又小心。张长备接过来,顺手掰了两瓣丢进嘴里。
酸劲瞬间炸开在舌尖,带着生鲜的果气,直冲天灵盖。可他看着对面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反倒觉得这酸里裹着甜,像极了眼前这朵刚要绽开的花。
晓云比他小一岁,和侯湘差不多的年纪,眉眼软乎乎的,性子却带着点小家碧玉的韧。张长备心里转了个念头,要是重来一回的初恋换作是她,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二周目归来,早就没了少年人那种要死要活的情感执念,前路要改的事太多,比起纠结儿女情长,他更想先把自己的人生彻底掰回正轨。
“好吃吗?”晓云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张长备眯着眼笑,舌尖还留着果酸,嘴里却一本正经:“甜的。你也尝尝。”
晓云依言掰了一瓣送进嘴里,酸得眉头瞬间皱成小疙瘩,腮帮子都微微鼓着。可抬眼撞见少年带笑的脸,阳光正落在他鼻梁上,那点酸意愣是顺着喉咙滑下去,化成了心口的甜。
独处的时光总过得飞快,堂哥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喊他俩出去吃午饭。
张长备起身收拾书包,刚走到门口就被晓云叫住。姑娘攥着笔,飞快地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座机号码,塞到他校服口袋里,指尖还蹭到了他口袋里的橡皮。“以后有不会的题……我打电话问你。”
张长备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纸条,心里好笑,真的只是问数学题吗?但他没戳破,只笑着点头应下,揣着满口袋的少年心事出了门。
在堂哥家这一天,张长备过得格外舒坦。
心境上变得特别放松,如果可以,每周来一次也都不错。
伯母本就是小学带毕业班的数学老师,教了十几年书,什么分数什么含金量一眼就能看透。
月考数学113分,还是在初中部,这成绩放在全市都排得上号。她看着眼前这个寒暑假总往自己家跑的二叔家孩子,从前只觉得是个皮猴,如今竟长成了挺拔的尖子生,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转头再看自己那个吊儿郎当的儿子,顿时又觉得脸上无光。
明明是正经教师家庭,自家儿子偏偏是个中下游晃荡的学渣;隔壁邻居家两个女儿,每次碰面都要明里暗里显摆成绩,以前她只能打哈哈,这下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午饭桌上,伯母一个劲地给张长备夹菜,把堂哥看得酸溜溜的。
下午两兄弟约了隔壁男邻居,挤在堂哥房间里玩插卡游戏机。95年的红白机正流行,魂斗罗、超级玛丽玩得不亦乐乎,张长备两世记忆加持,操作稳得离谱,一条命能闯过半张地图,把两个同龄人看得直呼厉害。
等到傍晚天色擦黑,三人揣着零花钱晃到主街上。路边的小摊飘着炸串香,他们先称了半斤瓜子、买了几袋无花果丝和大大泡泡糖,接着直奔巷口那家最好的录像厅。
录像厅里烟雾混着瓜子壳的味道,大银幕上正投着Vcd画质,座无虚席,全是冲着李连杰来的。今晚放的是《黄飞鸿》第一部,经典得不能再经典。
熟悉的配乐响起,熟悉的身影亮相,张长备坐在硬板凳上,忽然就有点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