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翻完半本新概念合集,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罗通提着两壶开水进来,壶嘴呼呼冒着白汽,把昏黄的灯泡都蒙了层薄雾。
“钱胖在粉摊等着呢,我先把水拎回来。”他说着往桌台上一放,又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摸出两板锡纸包的巧克力,顺带着甩过来一袋速溶咖啡,包装袋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存货。
巧克力薄得跟纸片似的,聊胜于无,凑合补补能量还行。
那袋咖啡就更有意思了,是罗通过年走亲戚收的回礼,苦得跟中药似的,全家没人爱喝,十几包全被他拎到宿舍落灰。
也就是看兄弟似乎真想要通宵学习,否则他都打算丢垃圾桶。
“加菲呀?”张长备捏起咖啡袋晃了晃,故意逗他。
“屁的加菲!文盲,那叫咖啡!”罗通翻了个大白眼,“咔啊咖,佛诶啡,懂不懂。”
张长备也不废话,指尖一撕,直接把咖啡粉往嘴里倒。
“我靠!你疯了?”罗通吓得差点蹦起来,“这玩意儿得泡水!你当炒面吃呢?没吃过细糠也别瞎造啊!”
他哪知道,张长备两辈子什么没试过,干嚼咖啡算什么。高启强那套确实有道理,干嚼不仅提神见效快,还省杯子省水,效率拉满。
说起来,他八岁那年就喝过咖啡。当年张爸去魔都开商品博览会,特意带了罐原装进口雀巢回来,他好奇尝了一口,苦得脸都皱成包子,结果睁着眼躺了整宿,数羊数到三千多都没睡着。
平时他不爱碰这玩意儿,可真要熬夜拼效率,咖啡比功夫茶方便一百倍。
苦涩的粉末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没两分钟,脑子那点昏沉感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精神头直接拉满。
张长备指尖敲了敲题库封皮,眼神亮得吓人。
离月考没几天了,争分夺秒都嫌不够。
谁说学习不上头?
学渣又如何?他有一目十行的金手指,700分要拿,身高要长,属于他的东西,统统都要攥在手里。
罗通见他真没事,摇摇头,转身出门接应钱胖。
十几分钟后,俩人提着满满两大袋饭盒撞进门,一股油烟混着肉香瞬间灌满了整个宿舍。
“麻蛋,你猜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谁了?”罗通气喘吁吁,把饭盒往桌上一墩,脸色有点沉。
张长备抬眼,指尖顿在书页上:“谁?”
“尹天舟,还有三八班的孙杰瑞!俩人凑一块,在游戏厅门口蹲着呢,叼着烟不知道嘀咕啥。”
张长备眉头微挑。
这俩货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尹天舟是班里的刺头,练过几天拳击,去年在校走廊堵过他一次,一拳砸在他肚子上,让他蹲了半天。
孙杰瑞更不用说,追虞欣追得紧,前阵子刚被他在教室和山下小巷连收拾两回,脸都丢尽咯。
这俩人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玩的圈子都不一样,现在凑到一块,除了针对他张长备,还能有什么事?
重生之后,他改了自己的命,自然也牵动了旁人的轨迹,连锁反应慢慢都冒出来哒。
张长备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却半点不显。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话没错。可刚看完的毛选里讲得更透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但“打”,未必非要用拳头。
自己现在是初三应届生,马上要中考,以前是个没人在意的学渣,挨了打也只能自认倒霉,没人为他出头。可等月考成绩出来,他要是真考到700分呢?
到时候,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班主任、各科任课老师、年级组长、副校长、校长,甚至教育局的人,整条线都会把他当成宝贝疙瘩,重点保护起来。
萍水三中去年中考最高分才670,突然冒出来个700分的种子选手,那就是学校的金字招牌。尹天舟、孙杰瑞这几个小混混,想动他?
先问问毕业证要不要。真闹大了,少管所的大门随时为他们敞开。
跟他玩横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管那俩犊子干啥,吃饭。”张长备把手里的红皮书往床上一扔,起身掀开饭盒盖。
热气“轰”地一下冒出来,香得人直咽口水。
炒粉油亮,炒米面根根分明,萍水小炒肉带着青椒的鲜辣,煎荷包蛋溏心流黄,腊猪脚炖得软烂,还有辣椒炒鸡脚、卤猪头肉、清炒莴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钱胖果然是懂吃的,挑的全是硬菜。
张长备接过罗通递来的找零,三十多块零钱哗啦作响。
萍水这地方邪性,平均工资不高,消费却比省城还猛,夜宵摊的生意夜夜火爆,老板赚得盆满钵满。
自己手里现在有十几万现金,还有那么多根金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坐吃山空肯定不行。
钱生钱,才是正道。
老爸老妈一辈子本分,别说股票,连扑克牌都很少打,对资本市场半毛钱概念都没有。偏偏前世张长备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十几年,虽说是个没大成的韭菜,可哪些是风口、哪些是神股,他门儿清。
95年,再过几个月,那支名酒股票就要启动,从买入到巅峰,市值能翻六百五十多倍,是A股历史上数得着的神票。
比起张爸天天念叨的买房,开户进场,握着股票等时间发酵,才是眼下收益最高的路。
嘴里嚼着软糯的猪脚,张长备脑子里已经把资金盘算了好几遍。十几万现金加黄金,刚好够铺开第一局。
这一夜,钱胖的鼾声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
张长备就着台灯昏黄的光,一夜没合眼。
五本题库刷完,英语词汇又过了两千个,连罗通从旧书摊淘来的、封皮都掉了的《盐铁论》,也被他一字不落地刻进了脑子里。
知识储备肉眼可见地暴涨。
凌晨五点,生物钟准时敲响——其实根本就没睡。
张长备灌了几口凉白开,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悄摸出了宿舍。
清晨的操场带着露水的凉意,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