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他花了老大心思，从萍矿办事处调进百货公司，以为捧上了一辈子的铁饭碗。哪想到时代说变就变。
前阵子帮陈羽跑关系的时候，局里的老领导还旁敲侧击跟他说过：“小林啊，趁现在还有机会，你自己想不想挪挪？下面几个国企还缺人，位置都还不错。”
确实，何止位置都不错，甚至还有别人羡慕一辈子的新公司。
这些时日他一门心思扑在亲戚的事上，没往心里去。
今晚被老婆把儿子的话一说，心里那点念头瞬间翻涌起来，再也压不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陈长海塞的那三千块钱，连几顿酒钱都不够，本来就是他自己贴钱贴人情在办。
当然，懒得跟那书魔器一家，计较那么多。
实在话，都是被小舅子那不作为的家伙，给当场激下来的事。
不办也行，老婆在娘家可能就更不好说话咯。
既然都是搭人情，为什么不顺便把自己的事也办了？
萍水钢铁厂、市建安公司，还有好几个去处，都有门路。
哪怕是平调，甚至去当个副职，也比守着百货公司这趟末班车强。
上面的领导虽然不至于给穿小鞋，可越来越难完成的任务，奖金也是费劲巴拉。
“还有呢。”肖艺萍见他听进去了，又接着说，“小备还说，这次月考他特别有把握，说能考……六七百分。”
“七百分？”张羽林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能考过540，够上三中高中线，我老张家就算烧高香了。”
“我也这么说啊，可他信心足得很，还说真考到了，要你答应他一个条件。”
“一个？”张羽林大手一挥，“只要他能考700，不，只要能过540，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他。”
“行，那我明天跟他说，让他好好考。”肖艺萍笑着应下，又轻声道，“那你自己调工作的事……要不咱也试试？现在跟你交好的几个书记，人情还在。”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张羽林站起身，拍了拍老婆的肩膀，“我去洗澡，你把房间风扇开上，天还闷得很。”
夜深了，客厅的灯暗下去，夫妻俩的心思却都活泛了起来。这个普通家庭的轨迹，正因为少年随口的几句话，悄悄发生着偏转。
此时的学校宿舍里，张长备刚硬啃完五本试题集，外加近千个英语单词和注解。
天知道祖国人99%都用不到外语情景，干啥要花那么多的时间，十几年去培养。
全部去走双语制度？
还不如搞语种选修，好歹咱可能对小日子语比较擅长。
扣你几哇。哈撒野。花姑娘。也！
跑偏啦，怎么想到棒子国的事情。
饶是有一目十行的过目不忘buff加持，高强度的记忆和题型推演也耗得他头晕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精神力透支咯。
两世为人，他的精神力可比常人还要旺盛些，都消耗成这个样子。
中考难，高考更难，学习真是讲天分，佩服那些读出来的学霸，才子佳人。
这时候要是来罐红牛，几口下去就能缓过来。
想想也就算了，国产红牛今年12月才从象国正式引进，靠着特区的辐射力席卷全国，十几年就帮老板赚下千亿身家。
现在市面上连根红牛毛都没有。
卖水的才是最赚钱的，前世宗庆后、钟睒睒轮番坐首富交椅，这话真不是瞎说的。
夜宵他没打算出去吃。不是怕再撞见孙杰瑞那帮人，纯粹是不想浪费来回跑的时间。
下了晚自习，他先拐去小卖部，抱了六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三瓶健力宝，才慢悠悠晃去宿舍。
康师傅泡面这会儿刚火没两年，广告老厉害，调料包香得整条楼道都能闻见，是学生眼里的稀罕物。
罗通倒是不挑，虽说比起昨晚的小炒夜宵差了几个档次，有的吃就不错。他伸手刚想接泡面，张长备手一收，把面搁在桌台上，抬眼问：“我让你们放的书呢？”
罗通往里面那张空床一指：“那呢，三个牛皮纸包，原封不动。”
钱胖拧开一瓶健力宝，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打了个气嗝，含糊不清地问：“小备，你今晚就吃泡面啊？钱花完了？要不胖爷请你出去吃。”
“真没时间折腾。”张长备正拆牛皮纸包，头也不抬，“要是有人乐意跑腿，帮我带份炒米面回来就行。还有两天月考，我今晚通宵刷题。”
钱胖立马瘫回床上，懒得动。白天搬书跑了好几趟，他早累了，眼皮子直打架，往枕头上一靠，没几秒钟就打起了呼噜，震天响。
罗通伸手贴在张长备脑门上，摸了又摸：“没发烧啊？通宵刷题？你自己通吧，我可不陪你遭这罪。”
张长备已经把新概念作文选和几套题库按顺序摆好，拧开健力宝仰起头，几口就炫完了一瓶，冰凉的气泡压下了几分倦意。“通子，帮我去打两壶开水来。”
“真吃泡面啊？”罗通撇撇嘴，“得了，跑腿就跑腿吧。除了炒米面还要啥？”
张长备摸出一张四人像钞递过去：“你看着办，开水别忘了打。问问钱胖吃啥，再帮我带两板巧克力。”
百元大钞的魅力无人能挡。罗通接过钱，立马来了精神，转身去拍钱胖的脸：“醒醒醒醒！别睡了！备爷给跑腿费了，出去买吃的！”
“谁啊……扰爷清梦。”钱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听有吃的还有跑腿费，瞬间坐了起来，麻溜地穿鞋。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勾肩搭背出了宿舍，多半是去学校对面小巷的张阿姨档口。晚上是她侄子看摊，手艺差了点，酱油放得多，但胜在量大管饱，是学生党夜宵的首选。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长备拉过台灯，拧亮灯泡，昏黄的光线洒在崭新的书页上。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新概念作文合集》的封皮，嘴角勾起一抹笑。
接下来，该干点正事了。
属于他的文坛第一枪，也该提前上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