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押题,吴老师的方向跟中考真题简直南辕北辙。反倒是三班的程秀,前年就精准踩中了作文题,提前让班里学生写过好几篇同题范文,最后人均多拿五六分。
“认真听吧。”他心里哂笑一声,索性闭目养神,在脑子里过古文知识点。
就这么熬了两节课,全程枯燥得像嚼蜡。中间课间十分钟,他把小卖部买的零食分了分。
虞欣一把抢过咪咪虾条,嘴里还嫌弃“就买这点”,手却拆得飞快;李芮过来拿错题本,他顺手塞了两包无花果丝,小姑娘耳尖瞬间红了,抱着本子低着头就跑,倒给他添了点课堂外的乐子。
下课铃刚响到第二声,吴老师粉笔一丢,课本一合,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绝不拖堂。
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
张长备麻利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指尖一拉收紧收缩带,起身往教室后扫了一眼,对着第五排的罗通比了个“1”的手势。
一点整,新华书店门口见。
罗通正趴在桌上补觉,瞬间弹了起来,抬手回了个一模一样的手势,眼睛亮得像灯泡。
教室里人潮往外涌,张长备绕到第三组,指尖轻轻敲了敲朱琳的课桌:“小琳,一起走吗?我今天走廖家冲。”
朱琳正低头往文具盒里装钢笔,闻言猛地抬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诧异。
初三下学期,少男少女都懂了避嫌,以前小学初中玩得不分你我的伙伴,这会儿也渐渐疏远了。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唇上长出了细软的绒毛,喉结微微凸起,脸还是那张清俊的脸,嗓音清亮得像山涧泉水,比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还好听。她愣了两秒,连忙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好、好啊。”
走廖家冲回家,其实有点绕。
比起走矿务局226地质队的老路,路程差不了多少;可比抄近路的田埂小道,足足要多走五六分钟。可身边跟着个娃娃脸小姑娘,说话甜得像沾了槐花蜜,张长备只觉得路再短都嫌不够。
朱琳的眼睛比虞欣还大一圈,天生的圆杏眼,皮肤白得像瓷,标准的娃娃脸。她以后想考新闻系当记者,成绩在班里稳坐前十,算不上最顶尖的学霸,可比以前的张长备,主课总分能高出一两百分。
以前班里同学总起哄,说他俩是金童玉女,是全班最速配的一对。单看外形,确实般配——两人现在都是一米六二的身高,走在一起齐头并肩,少年挺拔,少女娇软,看着格外顺眼。
张长备心里清楚,前世这场般配,终究是没了下文。他中考失利,花钱择校进了普通高中的普通班;朱琳稳稳考上一中重点文科班,成了老师的心头宝。
高中三年他满脑子都是白月光侯湘,压根没正眼看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
再后来高考结束,各奔东西,在这个家庭座机都没普及、连qq都还没诞生的年代,有些人一别,就是一辈子。
“你中午怎么还背书包回家呀,多沉。”朱琳的小奶音软乎乎的,跟后世的杨蜜有七分像,听得人心里发酥。
“不沉。”张长备笑了笑,语气随意,“回去拿点学习资料,再换身衣服。昨天在宿舍通宵看书了。”
朱琳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暗道他是真转性了。她跟李芮是闺蜜,李芮早就把张长备借错题本、熬夜刷题的事跟她说了,她本来还半信半疑,这会儿亲耳听见,只觉得惊奇。
“那你现在在看哪些古文呀?我最近刚啃完《三国演义》原着,还有《鲁迅全集》。”小姑娘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下巴微微抬着。
张长备没打算显摆,只挑了挑眉:“厉害。我在看毛选,之后打算把《资治通鉴》精读一遍。”
这两本书对中考提分作用不大,现行语文教材里涉及的内容极少。朱琳果然以为他在吹牛,抿嘴笑了笑,软声劝道:“那你也要加油呀。其实你记忆力特别好,多背背唐诗宋词,提分很快的。”
“好建议。”张长备笑着应下,没说自己早就把整本新华字典刻进了脑子里。她口中的唐诗三百首,不过是沧海一粟,全唐诗加起来超过三万首。
至于宋词,她以为是考试必备的25首,可真正能拉开作文差距的,是那些格局宏大的宋代散文名篇还有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不会去刻意改写别人的人生,能随口提一句毛选和资治通鉴,拓宽一下她的眼界,已经算是发小的情分。
以朱琳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毫无悬念,不出意外的话,他俩还能做三年校友。再往后,就是天南地北,各奔前程了。
再长的路,有美人相伴也显得短。
聊着聊着就到了分岔口,朱琳家往西边的巷子里走,张长备得继续往前。
“那我先走啦,下午见。”朱琳挥了挥手,抱着书包转身小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张长备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按照他现在的进度,考上一中板上钉钉。如果不换学校,他和朱琳大概率还会分到同一个班。可那样的话,他和侯湘就几乎不可能同班了——两人的分数差距越大,分到一起的概率就越低。
他心里自嘲了一句:系统大爷这是玩的哪一出?上岸先斩意中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打了个寒颤,赶紧甩头把它压下去。
白月光啊白月光。
张信哲的《白月光》专辑好像还没发吧?要不回头先把歌词旋律写下来,找个地方注册版权?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快步往家走。
回到单元楼底下,他先绕去一楼的杂物间。
这是他家放旧家具、煤球和杂物的地方,灰尘扑扑的,老爸平时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进来一次。他从角落的旧木箱里摸出藏好的金条,挑了大半包,用塑胶袋裹了三层,塞进旧棉袄的夹层最深处,上面压了好几摞泛黄的旧报纸,确保没人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