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正值桃李年华，刚从师范毕业没两年，一身有点发白的浅蓝衬衫衬得身形清瘦，站在讲台上自带一股青涩又较真的锐气，正应了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
严重营养偏科！
张长备两世灵魂叠在十五岁的躯壳里，上辈子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此刻被女老师清亮的目光直直盯着，心头居然莫名晃了一下。
“咳咳咳——”
张长备当即祭出战术性物理延缓，手心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耸动，装作呛了风的模样，顺势把目光从林老师衬衫领口那片单薄的A-弧度上撤了回来。
等气息平稳，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只剩纯良的少年气，直直撞进对方满是期待的目光里。
“林老师，我还在学。”
轻飘飘三个字落下，林老师握着粉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粉笔头在黑板上划出一道细碎的白痕。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眉眼间掠过一丝失望，快得几乎抓不住，随即又恢复成标准的温和神态，点了点头：“在学那就好好学，不懂的及时问。”
话音平淡，心里却早已经摇了头。
英语靠背，语文靠积累，可数学这门课，从来都是筛脑子的。
林老师教了两年初三，见过太多学生，临到中考突然醒悟，抱着错题本死磕，态度看着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可成绩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数学这东西，台阶垒得比金字塔还陡，小学考满分不算本事，初中拔尖到了高中直接滑到两位数、甚至个位数的例子，她见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张长备这孩子，看着一脸聪明相，眉眼活络，只怕是个典型的文科脑子。
心里给张长备定了性，林老师也不再多停留，转身就点了第三排的赵磊。
赵磊是班里公认的数学学霸，次次考试稳坐前三，听见老师点名，“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他声音洪亮地报出解题思路，一步一步条理分明，说的时候还特意放慢语速，眼神时不时往张长备的方向飘，那股得意劲儿明晃晃的。
答完坐下时，他还特意扭头，隔着两排座位，给张长备递了个毫不掩饰的卫生眼，嘴角撇出一个轻蔑的弧度，跟同桌小声嘀咕了句“装模作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偷眼往张长备这边瞟，等着看他窘迫的样子。
张长备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哪里是不会？黑板上这道几何题，常规解法有两种，竞赛思路还有一种巧解，赵磊说的不过是最笨、步骤最多的那一种。
萍水三中虽说挂着市重点的牌子，可尖子生比例跟萍水一中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赵磊能考110分，那是他的上限就只有110；他张长备现在能稳稳解出这道题，不过是眼下实力在80到100分区间浮动而已。
等中午去新华书店把那批初中教辅、高中衔接教材买回来刷完，直接就能摸到110到115分以上。
留着5到10分的余地，纯粹是给市教研室的出题老师、给林老师留点面子，免得分数太扎眼，被当成作弊抓去问话。
本想低调藏拙，安安稳稳过完这几周，没想到反而换来了林老师长达两节课的“重点关照”——提问绕着他走，眼神却总往这边扫，摆明了是把他当成了“态度端正但天赋不足”的反面典型。
连旁边的虞欣都跟着遭罪，攥着半罐健力宝，偷喝一口都得提心吊胆。她把易拉罐塞在桌肚最深处，身子往前倾着挡住讲台视线，吸管从桌沿偷偷伸上来咬在嘴里，眼睛死死盯着林老师的动向。
人家一转身写板书，她立马松开吸管坐得笔直，脸蛋憋得粉扑扑的。两节课熬下来，半瓶饮料都没喝完。
“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林老师带着满脑子“张长备可惜了”的定论，给初三四班留了几道常规作业，又说了几句中考复习的建议，便抱着教案飘然离场。
虞欣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拿起吸管狠狠嘬了一大口健力宝，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才斜着眼看向同桌：“小备学渣，你这下可是被林老师彻底挂上号了。”
张长备用指尖蹭了蹭嘴唇上的绒毛，“学渣”两个字从这花瓶女嘴里说出来，今天听着居然格外刺耳。
他心里暗道：小丫头片子，你是没见过哥真正的实力，今天的张长备，强得你不敢想——当然，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方面。
天蝎男记仇，有仇从不过夜，更不会忘。他抬眼看向虞欣，目光从她亮晶晶的大眼睛上飞快往下扫了半寸，又迅速收回来直视对方。
果然比林老师硬是大很多，b，不能再多，最多就是b。
语气慢悠悠的：“学渣这顶帽子，咱彼此彼此，大哥不笑二哥。上次数学周测，你不也才七十多分？”
虞欣的第六感向来准，总觉得今天的张长备哪里不对劲，眼神贼溜溜的，跟以前那个闷葫芦完全不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当是男生都这德行，撇了撇嘴就掀过这茬：“行了行了，就你嘴贫。要不咱打个赌？就赌下次数学周测，谁分数低谁请午饭，敢不敢？”
“赌午饭就算了。”张长备摇了摇头，起身挪出座位，顺脚把书包踢到桌边靠着，“小欣欣，今天中午我得回家吃饭。你要是下午还留在学校，咱们赌晚饭还行。”
“那算了。”虞欣立马没了兴致。她下午排得满满当当，形体课、游泳训练，还要去店里选新的舞蹈服，根本没法留在学校耗着。她摆了摆手，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行吧，今天就放你一马。”
“是我放你一马。”
张长备拎起桌脚的空易拉罐，转身往教室外走，先去丢垃圾，顺便去趟厕所放水。
路过初三八班门口时，他特意放慢脚步往教室里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