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血影只出现了一瞬。
李玄刚想再看,沈照腰侧的黑线便暗了下去,连同那根钻出来的青线,一起埋回灰土里。
他收回寿元瞳。
眼睛还在疼。
刚才强行截断寿线,识海到现在都像蒙着一层雾。再看下去,怕是还没到听潮谷,自己先倒了。
“怎么了?”苏清月问。
“没什么。”
李玄没有说。
现在说沈照身上有许岳那边的血影,谁会信?
赵魁第一个不信。
沈照那几名师弟更不会信。真把话挑明,队伍当场就要散。他们身上都挂着寿线,少一个人,路上就少一分力气。
先盯着。
只要沈照真有问题,总会露出来。
众人跟着青冥令走了小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往下。
灰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光秃石壁。石头都是灰白色,边缘被什么东西磨得很滑。
前方山缝里传来潮声。
哗。
哗。
一阵接一阵。
赵魁抬头看过去。
“听潮谷?”
沈照点头。
“应该是。”
李玄没出声。
他走到谷口,先朝里面看了一眼。
没有水。
山谷很深,两侧石壁夹在一起,谷底全是乱石和裂缝。连一条细小水流都看不到,只有潮声从石壁后面传出来。
哗。
又是一声。
石壁轻微震了一下。
李玄开了寿元瞳。
谷底的寿纹全裂开了。
一道接一道,像干裂的泥地。每道裂口里面都有淡金色的光往外漏,潮声每响一次,裂口就往外撑一点。
【谷底阵基。】
【寿元残存:七十二年。】
【裂口扩张。】
李玄盯了两息,后背便有些发凉。
石壁里面不是水。
是阵法在动。
潮声每响一次,谷底的裂缝就多一条。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底下早晚会塌。
“不能从谷底过。”他说。
赵魁皱眉。
“地图就指着这里。”
“指着这里,不是让你踩进去。”
“那怎么走?”
李玄没有回答,沿着谷口往左走。
左侧石壁上有一截旧栈道。
木板已经黑得看不出原色,钉在石壁上的铁钉也锈了。栈道往山谷里面延伸,中间断了几处,看起来随时会掉。
可寿元瞳扫过去,栈道底下的石钉寿纹还算稳。
【旧栈道。】
【剩余寿元:十一年。】
十一年。
不多。
总比谷底那一堆裂口强。
“走上面。”李玄说。
石勇看着栈道,嘴角抽了抽。
“这东西能站人?”
“不能也得站。”
“我不是怕高。”
“那你怕什么?”
“怕它断。”
李玄没理他,先踏上第一块木板。
木板晃了一下。
他脚尖立刻往旁边挪,踩住靠石壁那颗铁钉的位置。寿元瞳里,木板中间有一条灰纹,已经快断了。
“都踩边。”李玄回头说,“别踩中间。”
苏清月第二个跟上。
石勇走在她后面,赵魁和焚山门弟子排成一列,沈照则带着两名天河剑宗弟子走在最后。
木板一块接一块。
有些地方只剩半截,得扶着石壁侧身过去。
走到中段,谷底忽然又响起潮声。
哗!
整条栈道往下一沉。
石勇脚下木板裂开一道缝,他脸色一变,双手抓住旁边的铁索。
“别动!”李玄喊。
石勇身体悬在半空,脚下就是谷底那些发亮的裂口。
他咬牙道:“我没动!”
李玄看过去。
石勇那块木板的寿纹已经断了大半,再有一次潮声就得掉。
“往左荡,抓第三根钉子。”
“我看不见!”
“你左手上面。”
石勇喘着气,往左荡了一下。
手刚抓住第三根铁钉,脚下木板便彻底断开。
碎木砸进谷底。
裂缝里的金光一闪,碎木瞬间变黑,连点渣都没剩。
石勇吊在石壁上,额头全是汗。
苏清月伸手去拉他。
李玄却先看向后面。
沈照那名瘦子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栈道断口旁。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针,正往铁索上扎。
另一边,那个高个弟子绕到了赵魁后方,袖中滑出一把黑色短刃。
不是意外。
他们在封退路。
“苏清月,右边!”李玄喊。
苏清月回身,剑鞘横扫。
高个弟子的短刃刚刺出来,就被剑鞘砸中手腕。咔的一声,短刃掉进谷底。
那人痛得脸都白了,却没退,反而抬头撞向苏清月。
苏清月侧身让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高个弟子弯下腰,苏清月按住他后颈,直接把人压到木板上。
“谁让你动手的?”她问。
高个弟子没有回答。
他脖子后面鼓起一道细线,青光从皮肉下面往外钻。
另一边,瘦子已经把细针刺进铁索。
铁索发出一声轻响。
石勇脸色骤变。
“他妈的!”
李玄抓住苏清月腰侧的绳索,自己朝断口扑过去。
瘦子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不强,却带着一股腥气。
李玄不和他硬碰,侧身躲开,一脚踩在栈道边缘。木板剧烈摇晃,瘦子没站稳,身体往外歪。
李玄趁机扣住他手腕。
那根细针还捏在手里。
“谁让你扎的?”
瘦子咬着牙,眼神却有点发直。
“都留下……”
“什么?”
“都留下,给他续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怪。
李玄心里一沉。
青线。
这人也被控制了。
石勇还在下面吊着,铁索已经裂开一半。
“李玄!”石勇吼。
“石勇,往上爬!”
“我爬个屁,手没地方!”
李玄一把夺过瘦子手里的细针,反手扎进铁索旁边的木柱。
细针里的黑气散开,铁索居然缓了一下。
就这一下。
石勇双臂发力,身体往上窜,抓住栈道边缘。
苏清月空出一只手,和赵魁一起把他往上拖。
石勇刚翻上来,铁索便彻底断了。
断掉的铁索砸进谷底。
潮声又响。
哗!
谷底裂口同时张开。
一股冷风从下面冲上来,吹得所有人衣服乱飞。
沈照终于动了。
他一枪挑开压着高个弟子的苏清月,却不是攻击苏清月,而是用枪杆缠住那人的腰,将人拖回来。
“他们被控制了。”沈照沉声道。
石勇捂着肩膀,脸色铁青。
“你的人想弄死我们。”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石勇要冲过去,被李玄拦住。
“先别打。”
“他都要杀我了!”
“看他脖子。”
石勇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瘦子和高个弟子的后颈上,都有细细的青线往肉里钻。线头附近还有一块发黑的血印,和沈照腰侧那条黑线很像。
沈照脸色很难看。
他抓住瘦子的肩膀,低声喝道:“醒醒!”
瘦子抬起头,眼珠里浮出一层灰白。
“沈师兄……”
“谁控制你?”
瘦子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出话,谷底忽然传来一声沉响。
咚。
所有人都停住。
第二声。
咚。
谷底那片裂口开始往两边翻。
一只青铜手掌从裂缝里伸出来,五根手指上全是黑泥和铜锈。
手掌按住地面。
接着是一条粗大的手臂。
李玄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开了寿元瞳。
一具青铜傀儡慢慢从谷底爬出来。
它没有脸,胸口刻着一个歪斜的青字。铜甲上全是裂纹,寿纹却还没完全熄灭。
【青铜守谷傀儡。】
【剩余动作:三次。】
【每次动作,可杀炼气修士。】
李玄手指一点点收紧。
只剩三次。
可三次,已经够把这里所有人砸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