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名为“占有”的黑暗藤蔓,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瞬间缠满了整颗心脏。
一种混合着暴戾与狂喜的战栗,窜过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用掌心,轻轻覆盖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怀中。
另一只手,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然后,他对着殿外候命的王德发,声音因一夜未眠而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冷厉:
“传旨,今日早朝,推迟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怀中那一团昏昏欲睡的人儿,语气里的偏执与保护欲几乎满溢出来:
“任何胆敢闯宫、惊扰贵妃好眠的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血腥气,“通通拉出去,杖毙。”
旨意传下,宫廷震动。
而承乾宫内,谢危只是维持着被紧紧依赖的姿势,垂眸看着怀中人安详的睡颜。
她睡得毫无心机,甚至因为找到了最舒服的“遮光枕头”,嘴角无意识地微微翘起。
谢危看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
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容更改的意味:
“这笼子,既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那就永远,别想再出去了。”
那声音消散在晨光里,黎苏苏其实没听清。
她只觉得抱着的“人形枕头”忽然说了句什么,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嗓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点不太真切的闷响。
她眼皮都没抬,只“唔”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嘟囔道:“……别吵,再睡会儿。”
谢危没再说话。只是那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承乾宫的地砖是上好的金砖,光可鉴人,却也冰冷坚硬。
黎苏苏入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趿拉着软鞋,在殿内走了一圈。
脚底传来清晰的、硬邦邦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皱起了小巧的鼻子。
“王德发。”她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唤人时却理直气壮。
御前总管几乎是连滚爬进来的,腰弯得极低:“娘娘有何吩咐?”
“去,把库房里那几张白狐裘毯子都搬来。”黎苏苏指了指光洁却冰冷的地面,语气嫌弃得像在点评难吃的点心,“铺满。这地砖,硌得人脚疼。”
王德发嘴角抽了抽。
白狐裘?
那可是北境进贡的极品,陛下之前赏过几张,都被各宫娘娘当宝贝供着。
这位主子倒好,拿来……铺地?
但他丝毫不敢怠慢,这位可是能让陛下推迟早朝、甚至说出“杖毙”二字的祖宗。
他忙不迭应下,亲自带人去库房,吭哧吭哧搬来了数张蓬松雪白、绒毛细密软长的顶级狐裘。
很快,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被覆盖,柔软洁白的绒毛地毯一直铺到寝殿深处,踩上去便陷入一片云朵般的绵软里,悄无声息。
黎苏苏满意了。
她踢掉脚上的软鞋,白皙纤巧的玉足直接踩上狐裘。
细腻的绒毛从脚趾缝里柔柔地刷过,触感温软,暖意从脚心一点点蔓上来。
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终于找到理想窝的猫,赤着脚在殿内走来走去,从卧榻到窗边,再到小几旁,留下一串浅浅的、很快就被绒毛抚平的印记。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月白色的鲛绡纱衣上,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轮廓。
乌黑的长发未束,随着她轻盈的步子微微晃动。
脚踝纤细,玉足小巧,踩在雪白的狐裘上,黑与白的对比强烈得惊人,也……活色生香得惊人。
谢危下朝回来时,踏入承乾宫内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贵妃,正背对着他,光脚踩在铺满地面的狐裘上,微微踮着脚尖,似乎在够博古架高处的一个小瓷瓶。
纱衣的衣摆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滑上去一些,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白得晃眼的小腿肚,与脚下蓬松的雪白绒毛几乎融为一体。
那画面有种慵懒的、毫不设防的诱惑力。
谢危的脚步顿在门槛处。
跟在他身后的王德发,大气不敢出,悄悄抬眼打量陛下的脸色。
果然,谢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光脚?
成何体统。
虽是寝宫,也……太不庄重。
他本想开口斥责,让她至少穿上鞋袜。
可就在这时,黎苏苏似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一看到门口那尊玄色身影,她眼睛倏地亮了,想也没想,提着纱衣裙摆就小跑过来。
悄无声息,像只会飞舞的蝶。
带着满身清冷莲香,她自然而然地扑进谢危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仰起脸,声音清脆得像山泉敲在玉石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
“陛下你回来啦!你这宫里的地砖,怎么那么硬呀!踩得我脚底板都疼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脚尖隔着靴子蹭了蹭谢危的小腿,仿佛在寻求共情。
那抱怨娇气得理直气壮,那亲近依赖得毫不做作。
谢危到了嘴边的“规矩”二字,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怀里的人温香软玉,眼神清澈见底,只有纯粹的“被硌疼了”的委屈。
他冷哼一声,垂眸看她踩在雪白狐裘上的赤足,雪白一团,脚趾圆润可爱,正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
再看她理直气壮抱怨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不体面”而升起的薄怒,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了。
——这笼中的雀鸟,连地砖的硬都不能忍受。娇气至此。
可偏偏,她这份娇气,只对着他。
他忽然松开揽着她的手,转身对王德发道,声音听不出喜怒:“去,把库里那块西域进贡的暖玉原石搬来。”
王德发一愣。
那暖玉?
婴儿床大小,温润生暖,冬日触之不凉,是西域王庭的镇国之宝之一,陛下凯旋时夺来的战利品,价值连城,一直存于内库,未曾动用。
“陛下,那暖玉……”
“砸了。”谢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碾死一只蚂蚁,“碾成碎玉,混入暖石,重新铺设承乾宫地面。每一块砖下,都要铺足三寸。”
王德发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疯……疯了!
用价值连城的暖玉铺地?
就为了……让这位主子光脚走路不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