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前的高台上,北军指挥将领眼看着十几门神武大炮接连翻倒、炮管扭曲报废,气得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突突直跳。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丹陛之下的执言,声嘶力竭地嘶吼:“陛下有令,诛杀叛贼!冲上去!杀死他们!誓死报恩!”
“誓死报恩!誓死报恩!” 黑压压的士兵像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刀枪汇成一片寒光凛凛的森林,顺着台阶、沿着广场,朝着丹陛之下那片小小的防御圈层层围拢,不过片刻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誓死 —— 报恩?” 虞晓站在右侧炮台的废墟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也压下了那句 “北军何时成了文涧之私兵” 的疑问。眼下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当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触及丹陛之下那道玄色身影上,心脏顿时像被冰冷的手攥得生疼。
原本就受伤还未痊愈,拼着真气抵御住猛烈的炮阵,又要施力抵御如潮的攻击……执言的状态越变越差,周身那层乳白色的宗师罡罩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层被风雨泡软的窗纸,每一次士兵冲撞上来,都晃得摇摇欲坠。他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没有半分血色,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脚下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血痕。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脚下半步未退,掌风扫过之处,总有士兵惨叫着倒飞出去。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 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立刻踩着尸首往前冲,一波接一波,像永远割不完的野草。
执言曾说过:“北军也是大胤子民,不到万不得已,给他们留条活路”。可现在,虞晓顾不得了。 什么留活路,什么不滥杀,她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再晚一步,那个人就要撑不住了。
“执言,撑住。”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周身淡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她跨入宗师境本就比执言早,又有守护者血脉与神诀八式加持,修为远在初入宗师的执言之上。此前为了留力防文涧之,她始终藏着三分实力,此刻再也没有半分保留。 “幻神诀 —— 散!” 低喝一声,她身形猛地一晃,瞬间分出四道幻影,连同真身一共五道身影,同时从炮台上跃下。每个身影周身都缠绕着数不清的金色丝线,虚影摇曳,可金丝却凝如实质,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金光闪烁之下,五道身影同时冲进人群,如五把利刃狠狠扎进密集的人潮之中。
“啊 ——!” 惨叫声此起彼伏。金丝所过之处,士兵手中的兵器要么被绞飞,要么被缠住手腕脚踝,狠狠摔出去。前排的人潮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虞晓真身冲在最前面,金丝如金色风暴般席卷四周,没人能在她身前挡得住一招。 她势如破竹,径直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挤出一道缝隙。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士兵的惨叫、兵器落地的脆响,她却什么都听不真切,眼里只有丹陛之下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这条路明明只有几十丈,她却觉得像走了半生那么长。每往前一步,就能更清楚地看见他苍白的脸、颤抖的指尖,还有越来越微弱的罡罩。心就像被绳子牵着,越靠近,揪得越紧。
“娘娘冲过来了!” “是柔妃娘娘!” 防御圈里的士兵看见金光,纷纷惊呼起来,疲惫的脸上瞬间燃起一点希望。执言也闻声抬头,看见那道金色身影冲破人潮而来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一瞬。
“破!” 最后一声低喝,金丝全力迸发,金光瞬间大盛,围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同时被掀飞出去。虞晓纵身一跃,落在执言身侧,足尖点地的瞬间,双腿微微一软 —— 连续催动幻神诀硬闯人潮,内力消耗远超预期,丹田阵阵发空。可她顾不上调息,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了执言的胳膊。
触手一片温热的湿意,全是他左肩流的血,烫得惊人。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他浑身都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内力透支到了极致,连站稳都在靠意志力硬撑。罡罩已经散了,全凭身边士兵用身体挡着外围的攻击。可他还是第一时间侧过身,把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磨砂纸:“我挡着,你带着他们……退出去。”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虞晓咬着牙,指尖渡过去一缕温和的内力,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缓缓游走,“撑得住吗?”
“死不了。” 执言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气没提上来,反倒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目光扫过身后或坐或躺、伤痕累累的士兵,声音发沉,“林凡重伤昏过去了,弟兄们…… 剩下的不多了。” 虞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又是一沉。
三千御林军精锐,此刻还能站着的竟不足百人,剩下的要么重伤倒地,要么已经没了声息。林凡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满地都是断折的兵器、炸裂的盾牌,还有暗红的血,看得人眼睛发涩。
“我知道。” 她收回目光,指尖金丝再次缓缓铺开,在两人身前织成半面金色屏障,“我们撤,往寿安宫走。我刚才让周业带人往那边杀去,打开那里的密道。”
执言 “嗯” 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伤员,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上他们。一个都不能落下。” “好。” 虞晓没有半句异议。她太清楚他的性子,这些人跟着他从边关尸山血海里拼出来,是同生共死的弟兄,他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自己逃生。
剩下的士兵中一个身体康健的,将林凡背在身上,其余的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轻伤的扶着重伤的,能走的背着不能动的,很快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撤退阵型。执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率先走到队伍最前面。
“我开路,你断后。” 他侧头对虞晓说,语气是惯有的沉稳,像在布置一场普通的战术撤退,可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小心。” 虞晓点头,站到了队伍最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