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平水镇碎岩武馆后,陆青的生活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不动手任何看不出他已经是筋骨境了。
表面上看,他依旧是那个资质平庸、气血虚浮,勉强靠着熬时间才踏入皮肉境的杂役弟子。
每天清晨,他按部就班地去后院劈柴、挑水,偶尔在无人的角落打几套粗浅的碎岩拳,动作生涩且缺乏力道。
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五天。
第六天清晨,武馆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林铮和柳如烟几日未归,且音讯全无,林家终于坐不住,派人来武馆要人。
武馆的管事立刻查阅了出入记录与任务名册,结果发现,那天接取落雁谷任务同行的人里,只有陆青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当天下午,陆青就被带到了武馆的执法堂。
执法堂内光线昏暗,几盆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武馆的王教头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盯着站在堂下的陆青。
“说吧,落雁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公子人呢?”王教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陆青适时地表现出双腿打颤、冷汗直冒的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教头明鉴,真的不知道林公子去哪了。
“那日我们进了落雁谷,本来一切顺利,可谁知突然遇到了一头水桶粗的铁线蛇王!
“那畜生太可怕了,一口毒雾就喷死了两个前方的探路杂役。
“林公子和柳姑娘为了掩护大家,拔剑迎了上去。小人……小人只是个皮肉境的废物,当时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回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山谷……后面的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教头听完,眉头紧锁,盯着陆青的眼睛,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陆青的恐惧表演得天衣无缝,连呼吸的急促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半晌后,王教头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皮肉境的杂役,面对妖兽临阵脱逃,这在江湖底层再正常不过。
至于陆青有没有可能暗算林铮?
王教头连这个念头都没动过。
林铮可是气血境巅峰的高手,捏死陆青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时,几个杂役来到王教头旁边,附耳说了几句。
王教头嗯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对陆青说道:“没用的废物,滚下去吧,这段时间不许离开武馆半步。”王教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陆青如蒙大赦,弓着腰退出了执法堂。
但这事并没有这么容易了结。
又过了两日,林家的人亲自上门了。
武馆大院,陆青正在角落里搬运石锁,打熬力气。
大门轰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个个气血充盈,佩刀带剑。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林铮的妹妹,林婉。
林婉一袭白衣,面容冷若冰霜,身姿高挑丰满,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族特有的傲气与冷漠。
院里的空气凝固。
武馆的教头和弟子站在一旁,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林婉的目光在院中扫过,冷冷道:“哪个是陆青?”。
顺着众人的目光,她找到角落里的陆青。
陆青听到有人叫他,刚放下石锁,还没来得及转身。
一阵破风声骤然袭来。
太快了。
陆青瞳孔微缩,他本能地想要闪避,但理智硬生生压制冲动。
他不能躲,也躲不开。
“砰!”
林婉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陆青的胸口。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陆青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出数米远。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灰尘。
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陆青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一阵香风袭来。
一只精致的鹿皮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陆青断裂的胸骨上。
“啊!”陆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林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刺骨的寒意:“告诉我,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靴子缓缓用力,碾压着断骨。
痛!
钻心的痛!
陆青双手死死抓住林婉的脚踝,却不敢发力推开,只能拼命求饶:“林小姐……饶命……我说的都是真的……是蛇王……铁线蛇王……”
他将对教头说过的话,断断续续地又重复了一遍。
眼泪混杂着鼻涕和鲜血流了满脸。
赫然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周围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倒是对平日里沉默的陆青有了更多认识。
林婉更是眉头紧皱,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她脚下猛地发力,将陆青再次踢飞。
“废物!我哥带你这种垃圾出去,真是瞎了眼!”林婉看着地上犹如死狗的陆青,声音冰冷,“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都是实话。要是让我查出你在骗我,我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拿去喂狗!”
说罢,她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靴底沾染的血迹,转身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院子里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才有两个平日里相熟的杂役弟子大着胆子凑上前,将半昏迷的陆青抬回了柴房。
柴房阴冷潮湿。
陆青躺在木板床上,胸口缠着粗糙的布条。
他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冷静。
实力不济,就只能像条狗一样被踩在脚下。
但他活下来了。
五天后。
一名林家的下人来到了武馆,将一个包裹扔在了陆青的床头。
“这是少爷生前答应给你的东西,林家重信,哪怕你是个临阵脱逃的废物,该给的也不会少。”下人满脸不屑,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开。
陆青艰难地支起身子,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铁线拳。
三流功法。
陆青惨白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丝笑意。
这顿打,没白挨。
断几根骨头换一门三流功法,这笔买卖,值了。
同日,镇上流传开一个消息。
林家家主林震天亲自带人杀入落雁谷,斩杀了那头的铁线蛇王,带回了蛇胆和蛇皮,为死去的林铮报了仇。
一切尘埃落定。
陆青因为受伤不能干活,被逐出武馆。
所幸靠着每日情报系统,倒不至于饿死。
一个月时间过去,陆青身上伤势好的七七八八,本就是武者,伤势好得快,又有着情报获得的药材帮助。
秋风萧瑟,卷起平水镇青石板路上的落叶。
市井的喧嚣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叫卖声、马车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
距离落雁谷事件,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
依靠每日情报系统,他获取着资源,碎银六十两,血心草两株,黑腹蛇的蛇胆,服之可壮大气血。
三流功法铁线拳有五层,能支撑他一路练到内劲境的通脉期。
铁线拳作为三流功法中的拳法,其修炼方法苛刻。
修炼此拳,需在双臂套上数个沉重的精铁圆环。
每一次出拳,都要依靠铁环的碰撞与震荡之力,硬生生淬炼双臂的皮肉与筋骨。
每天练完,双臂必然皮开肉绽、筋脉红肿,必须辅以特定的活血药酒涂抹揉搓,才能保证双手不被废掉。
其优点也极为显着:一旦练成,双臂肌肉如铁打一般坚硬,筋脉如钢线般强韧。
与人交手时,不仅爆发力惊人,拳风沉重,更能直接用双臂硬抗寻常刀剑。
整整一个月,陆青每晚都在租住的小院默默挥拳。
当铁线拳顺利突破至第二层时,陆青的双臂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一圈,皮肤下隐隐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宛如覆盖了一层铁皮。
铁线拳功法三层,对应着筋骨境。
【宿主:陆青】
【境界:筋骨境】
【功法:《碎岩拳》(不入流)——第二层(圆满)
《铁线拳》(三流)——第三层(32%)】
可只靠自己练功,难免遇到问题,若是拜师便不同,有着师长可以解惑。
于是,陆青带着这段时间积累的近三百两银子,转身去了平水镇另一条街上的青木武馆。
青木武馆在平水镇的另一家武馆,馆主是个凝气境的武师,主修拳脚。
锻体三境,皮肉、筋骨、气血,之后是内劲三境,通脉、凝气、化罡,只不过现在离陆青还远。
拜入青木武馆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规矩相对宽松,只要交够十两银子的拜师费,任何人都能成为外院弟子。
交了钱,领了青色的练功服,陆青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外院弟子。
外院的练功场上,每天都有几十号人一起练功,这些都是踏入皮肉境的普通武者。
陆青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在这里,他结识了几个同在一个通铺的同门。
一个是家里开肉铺的胖子,名叫朱大肠,生得膀大腰圆,力气不小,但心思全在镇上的勾栏瓦肆里。
另一个是个身材干瘦的青年,名叫陈飞,是个落魄商贾的后代,为人圆滑,消息灵通,整天想着怎么能被内院的教习看中,一飞冲天。
“陆兄弟,你这拳打得太死板了,教习不是说了嘛,要腰马合一。”这天午后,朱大肠一边擦着汗,一边凑到陆青身边指点江山,“你这样练,什么时候才能把青木桩练到第一层啊。”
青木桩,这是青木武馆外院弟子统一传授的不入流功法,总共只有两层。
陆青停下动作,笑了笑:“我资质愚钝,只能靠死练。多谢朱大哥指点。”
陈飞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别听这胖子瞎吹,他昨晚去了春风楼,今天腿都是软的。
“不过陆青,咱们外院弟子要是半年内练不成青木桩第一层,就会被赶出去。你可得抓紧了。
“听说内院的师兄们,每个月都有武馆发药膳呢!”
【宿主:陆青】
【境界:筋骨境】
【功法:《碎岩拳》(不入流)——第二层(圆满)
《铁线拳》(三流)——第三层(32%)
《青木桩》(不入流)——第二层(圆满)】
实际上,以他筋骨境反过来练青木桩,早就练到第二层圆满了。
只不过,为了让自己表现的不太惊人,才没展现出来。
毕竟别人都是三个月,而他才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