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整个故事更爽,出场的武将更多,对有些武将的年龄和顺序等有改变,还请各位读者大大海涵!)
午时,营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哨兵的声音高了八度,像是在跟什么人争执,又像是在惊讶。
杨再兴正好从校场出来,听见动静,皱了皱眉,朝营门走过去。
营门口,一个少年正从一匹黑马上跳下来,少年穿着黑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背后交叉插着两支精钢短戟,戟刃在阳光下泛着蓝光。
他十六七岁的样子,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抿着,脸上带着赶路人特有的风尘。
他的靴子上全是泥,裤腿上沾着草籽,一看就是远道来的。
马也累了,鬃毛打着绺,四条腿微微发抖,但少年的腰板还是直的。
哨兵拦着他,不让他进。少年没有硬闯,站在营门口,手里攥着缰绳,眼睛往里看,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他从相州一路南下,过黄河,过开封,过颍昌,过南阳,走了整整二十天,就是为了找他爹。
现在人就在营里,只差这几步路,他反而紧张了。
万一他爹不在呢?
万一他爹不想见他呢?
杨再兴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少年的眼睛猛地定住了。他把缰绳扔给哨兵,推开拦在面前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再兴面前。
“爹。”
杨再兴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看了几秒,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儿子,杨继周。
他走的时候儿子才几岁,瘦得跟竹竿一样,现在比他矮不了多少,肩膀宽了,胳膊粗了,脸上的线条也硬了。
那双眼睛跟杨再兴年轻时一模一样。
“继周?你怎么来了?你娘呢?”
杨继周没有回答,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地上的碎石硌着他的膝盖,疼,但他没有动。
“爹,儿子来晚了。”
杨再兴弯下腰,双手把儿子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抓着儿子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这双手握过枪,杀过敌,从来不会抖。现在在抖。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
杨继周自己开口了。
“我娘年前走了,病死的。我料理完后事,就来投军了。杨家将的儿子,不能躲在老家种地。”
杨再兴的手在儿子胳膊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他从军多年,都快要忘记了那个远在他乡的妻子。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这个年代,兵荒马乱,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明天还活着,就连他杨再兴,也不能!
他把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看着营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你用什么兵器?”
杨继周把背后的双戟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戟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戟一出手,旁边的几个士兵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戟比寻常的戟大了整整一圈,戟杆有小孩手腕那么粗,戟刃宽大厚重,泛着沉沉的蓝光。
“双戟。每柄四十斤,两柄八十斤。我从小练枪,总觉得枪太轻,使不上劲。后来自己打了这对戟,趁手。”
杨再兴看了一眼那对戟,点了点头。
八十斤的双戟,比他想象的还重。他年轻时使的滚金枪不过三十来斤,已经是军中出了名的重兵器。
儿子比他狠,八十斤的兵器握在手里跟玩似的。
“你举得动?”
杨继周没有说话,右手单臂将戟平举起来,戟杆与地面平行,纹丝不动。
他的手腕没有抖,胳膊没有颤,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像是在举一根筷子。
校场上正好走过来的高宠看见了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他当年在牛头山挑铁滑车,用的錾金虎头枪也不过一百来斤。
这少年能单臂平举四十斤的戟,臂力不在他之下。
杨再兴点了点头。
“枪有枪的路子,戟有戟的使法。你既然选了戟,就要把它使好。你爷爷用的是枪,我用的是枪,你不想用枪,我不勉强你。兵器趁手最重要。”
他转过身,朝营里走去。“走,我带你去见少将军。”
岳云从知府衙门出来,往校场走。
铁心兰跟在他后面。杨再兴带着杨继周迎上来。
“少将军,这是我儿子,杨继周。来投军的。”
岳云停下脚步,打量了杨继周一眼。
少年的眼神很直,没有躲闪,就是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岳云注意到他背后的双戟,比寻常的戟大了一圈,戟刃厚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使的兵器。
“你使戟?”
杨继周把双戟从背后抽出来,在身前交叉了一下。“是。”
“多重?”
“八十斤。”
岳云眼睛一亮,八十斤的双戟,和他手里的银锤差不多(说岳里面记载岳云的锤重八十二斤)。
他打量了杨继周一眼,这少年的肩膀宽,胳膊粗,虎口上的老茧厚得发黄,是常年握重兵器磨出来的。
“走,去校场。”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练队列。
高宠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条树枝,谁走错了就抽谁一下。
他看见岳云带着杨继周走过来,收了树枝,跟了上去。
陆文龙和曹宁也从兵器架那边走过来,靠在柱子上,等着看热闹。
牛皋蹲在兵器架下面,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在啃,看见杨继周,把干粮塞回怀里,站起来。
“这是谁家的娃?”
杨再兴说:“我家的。”
牛皋上下打量了杨继周一遍,目光在那对双戟上停了一下。“这对戟不轻吧?”
杨继周说:“八十斤。”
牛皋吸了口气,又蹲回去了。
“你爹年轻时候都没你这么愣。”
杨继周不认识他,尬笑了下,他走到校场中间,把双戟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脖子,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校场边上竖起了一个草人,穿着铁甲,是缴获的金兵装备。
杨继周拔起双戟,深吸一口气,动了。他的身体往前一倾,右手的戟刺了出去。
戟尖从铁甲的缝隙里钻进去,刺穿了草人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
他把戟拔出来,草人的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铁甲的碎片四下飞溅。
他没有停,左手戟跟上,劈在草人的肩膀上。戟刃劈开了铁甲的护肩,劈开了草人的肩膀,一直劈到胸口。
草人被劈成了两半,上半截飞出去一丈多远,砸在地上,稻草从伤口里涌出来。戟刃上挂着一片铁皮,晃了晃,掉在地上。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牛皋从兵器架下面站起来,嘴里的干粮忘了嚼。
高宠把树枝夹在腋下,鼓了两下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里听得很清楚。
“好,典韦重生也不过如此。”
陆文龙没有说话,但他把双枪从背后的枪囊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了回去。曹宁握枪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岳云从兵器架上取了两柄木锤,走到杨继周对面。
“用木戟,别真捅。你那八十斤的铁家伙,砸到人身上骨头就碎了。”
杨继周把精钢双戟插回背后,从兵器架上取了两柄木戟。
木戟只有几斤重,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少将军,得罪了。”
杨继周先动了。
他的木戟刺向岳云的胸口,又快又狠,戟尖带着风声。
岳云侧身避开,木锤从下往上撩,砸向杨继周的手腕。杨继周收戟,左手的木戟从侧面扫过来,扫向岳云的腰。
岳云用木锤挡住,两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三十几个回合。
杨继周的戟法快,岳云的锤法稳。
杨继周攻多守少,岳云守多攻少,但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打到第三十五回合的时候,岳云虚晃一锤,退后两步,收招。
“够了。”
杨继周也收戟,退后两步,站定。
他的呼吸有些急了,额头上微微出了点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戟,说了一句“太轻了,不趁手”。
岳云把木锤放回兵器架上。“战场上你的对手不会给你趁手的兵器。不趁手也要打。”
杨继周抱拳。
“记住了。”
岳云看着他,点了点头。“你留在先锋营,跟着我。”
夜晚,杨再兴和杨继周并排走在营地里。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的石板发白。杨再兴走在前面,杨继周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子一样大,一样快,像是一个人。
“你娘的坟在哪儿?”
“在村后的山坡上,朝着南边。她说她要看您回来。”
杨再兴沉默,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校场边上,停下来。
校场上没有人,只有月光照在兵器架上,那些刀枪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排排士兵。
“明天你跟着岳云出征。他是岳家军最好的先锋,你跟着他,不会错。”
杨继周站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
“爹,您不跟我一起去?”
“我去,但不是跟你去,你去你的,我去我的,战场上,咱们是袍泽,不是父子。”
杨再兴转过身,看着儿子。
他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认人。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手很重,拍得杨继周的身子晃了一下。
“继周。”
“嗯。”
“别给你爷爷丢脸。”
杨继周站直了身子。
“不会的。”
杨再兴甚慰,叫来后勤安顿好了儿子的住处,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