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巨响震彻整片古山。
祭坛之上密密麻麻的晦暗道纹尽数亮起深沉的黑光，原本缓缓盘旋的漆黑涡流骤然膨胀，一股苍茫、原始、不属于当世任何修士的力量自地底深处翻涌而上，狠狠撞在垂落而下的心衡灵光之上。
咔嚓——
笼罩祭坛的青白光幕剧烈震颤，表层浮现出蛛网一般细密的裂痕。
苏清寒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顺着玉符反向冲击神魂，心口一阵闷滞，脚步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半步，一口温热的血气险些涌到喉间，被她强行压下。
“小心！这是阵眼本身的本源反噬！”古剑尊者立刻跨步上前，万古青锋横在苏清寒身前，青色道辉层层铺开，“方才我们与妄道修士缠斗耽搁片刻，它已经汲取了足够的仙域地脉生机，苏醒程度远超预想。”
整座远古祭坛跟着不停摇晃，巨石缝隙之中不断簌簌抖落碎石，半山腰那些已经蔓延出去的灰暗纹路，此刻如同苏醒的黑蛇，飞快回流，源源不断将整片群山积蓄的力量输送到祭坛中央的涡流之内。
涡流越转越快，漆黑的漩涡中心，隐约倒映出无数纪元覆灭时山河崩碎、万灵归于虚无的景象。
那是曾经被暗天大阵吞没的旧世残影，用来动摇靠近阵眼之人的道心。
一幅幅毁灭幻象顺着黑光扑面而来。
苏清寒眼前转瞬闪过一幕幕图景：北境落凡城被黑潮碾碎，岩熊石像崩裂成粉，南疆妖族的家园化为焦土，守道圣院在劫风之中轰然崩塌，诸天万域生灵尽数消散于归墟之中。
无边寂灭的景象，无声诉说着浩劫不可阻挡，一切守护皆是徒劳。
“不要被幻象裹挟！”古剑尊者沉声喝道，手中长剑轻轻震颤，青光将二人周身护住，“这是阵眼蛊惑心神的手段，它在引你心生绝望，你的心念若是沉沦，便会化作它的养料！”
苏清寒闭了闭眼，心底立刻想起北境三城百姓尚存的祈愿，想起岩熊大将那句吾身为岩永守北疆，想起寂灭元灵托付于她的纪元生机。
溯源瞳猛地再度睁开，眼底青白道辉一扫，眼前万千毁灭幻象寸寸碎裂、烟消云散。
“幻象惑心而已。”
她稳住身形，抬手按住胸口微微发烫的心衡玉符，玉符之上，寂灭元灵留下的那一缕灰白细丝轻轻颤动，淡淡的寂灭本源缓缓流淌而出，护住她的神魂。
“暗天阵眼不能强行摧毁，硬撼反噬只会撕裂这一方天地。可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此处阵眼便会彻底圆满，源源不断为归墟黑潮积蓄力量。”苏清寒凝神注视漩涡，缓缓思索对策，“我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九座阵眼彼此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古剑尊者缓缓看向祭坛四周亘古不灭的石刻，目光扫过那些无人读懂的远古图文，“传说当年布下万古暗天大阵之人，同样留下了制衡阵眼的古印，每一处祭坛之下，都沉睡着一枚镇阵古印，可暂时锁死阵眼的运转。”
“只是岁月太久，没有人知道古印埋在祭坛哪一处。一旦寻到，以衡道之力催动古印，便能将这一处阵眼暂时沉入沉眠。”
苏清寒溯源瞳全力铺开，万千道纹在她眼底一一拆解，巨大祭坛每一块巨石的纹路、地脉流动走向，尽数映入脑海。
黑光依旧不断从漩涡向外翻涌，山体震颤越来越剧烈，留给二人的时间已经不多。
“找到了。”
片刻之后，苏清寒眸光落在祭坛东南方位，一块半嵌入山体、刻满环形纹路的厚重黑石之上。
磅礴的晦暗道纹刻意绕开这块巨石，仿佛刻意将其掩盖，若非溯源瞳洞察本源，极难察觉。
“镇阵古印，便藏在此石之下。”
“阵眼反噬之力还在持续，我替你拖住涡流，你去唤醒古印。”古剑尊者握剑向前踏出，身上的黑斑随力量催动剧烈跳动，隐隐有黑雾从黑斑缝隙溢出，他却恍若未觉，“我身上妄毒早已扎根，不必再顾忌更多，只要能拖住它片刻就够。”
“尊者，你的身体……”
“无妨。”古剑尊者轻轻摇头，青锋长剑骤然高举，“我这条残命，自纪元战乱留存至今，本就是为护这世间最后一程。”
万丈青色剑光冲天而起，万古剑锋横挡在漆黑涡流前方，无穷的青色道浪汹涌而出，硬生生将阵眼向外扩散的劫力死死拦住。
轰隆隆——
漆黑劫力与青色道辉疯狂碰撞，狂暴的冲击波席卷整座山谷，祭坛碎石不断崩飞。
古剑尊者身躯巨震，嘴角一缕黑血缓缓滑落，那些盘踞在肌肤上的黑斑顺着手臂飞快蔓延，可他依旧死死握剑，一步不退，以自身残存道基硬生生锁住阵眼向外爆发的力量。
“快去！”
苏清寒不再迟疑，纵身一跃，落到那一块环形黑石之前。
她抬手，青白衡道之力缓缓注入黑石表层的环形纹路。
沉寂万古的石刻纹路一点点亮起温润的暗金色微光，沉睡无尽岁月的古老印记，被衡道之力轻轻唤醒。
整块黑石缓缓震颤，伴随着低沉厚重的轰鸣，巨石向着两侧缓缓挪开，一方古朴厚重、巴掌大小的青铜古印，静静悬浮于凹陷的地穴之中。
印身布满一圈圈轮回道纹，正是镇守这座祭坛的镇阵古印。
古印静静悬浮，散发出一股厚重、沧桑的气息，与暗天阵眼同源，却又与之相互制衡。
“便是它。”
苏清寒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古印，无数斑驳的画面顺着印体涌入她识海。
她看见了万古之前，那一位布下暗天大阵的存在。
那人并非想要毁灭纪元，而是早已看见纪元终末无可逆转，布下大阵，等候后世有人寻到阵眼，借镇印延缓归墟，给生灵留下一线喘息之机。
暗天大阵既是浩劫之根，亦是纪元最后的一道考验。
苏清寒心中恍然。
布下此阵之人，没有给出破局的捷径，只是将抉择留给了后世众生。
她握紧镇阵古印，转身回望祭坛中央依旧疯狂翻涌的漆黑涡流。
古剑尊者的剑光已经渐渐黯淡，他的道体被阵眼劫力持续冲击，身上大片肌肤已经被妄毒侵蚀，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尊者，再稍等片刻。”
苏清寒双手托举青铜古印，心衡玉符黑白光华尽数倾泻而出，源源不断渡入古印轮回纹路之中。
“以衡为引，借镇印之力，封此阵眼，暂归沉眠！”
嗡————！！
青铜古印爆发出浩瀚的暗金色光华，一道巨大的环形印记自古印升腾而起，缓缓笼罩整座远古祭坛。
金色道纹顺着山体之上的晦纹飞速蔓延，那些不断流转的灰暗纹路接触到印光之后，一点点黯淡、沉寂，如同被冰封一般停止向外扩张。
疯狂旋转的漆黑涡流，在金色圆环的压制之下，转速缓缓放缓，暴涨的劫力一点点向内收敛。
涡流不甘地剧烈震荡，不断冲击金色封印，可镇阵古印本就是为此而生，层层轮回道纹死死锁死阵眼本源，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向外释放力量。
“沉。”
随着苏清寒一声轻喝，漆黑涡流缓缓收缩，一点点退回祭坛中心凹槽深处，重新归于沉寂。
整座古山的震颤缓缓停下，漫山躁动的黑光尽数褪去，山林之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寂灭气息慢慢消散。
原本被抽走生机的草木，虽然无法瞬间复苏，可至少不再继续枯萎。
仙域这一处阵眼，成功被镇阵古印压制，暂时陷入沉眠。
苏清寒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放松，连忙转头奔向古剑尊者。
古剑尊者手中长剑垂落在地面，青衫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大半身躯，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勉强依靠长剑支撑，才没有直直栽倒在祭坛之上。
“尊者！”苏清寒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衡道柔和微光缓缓渡入他体内，“辛苦你了。”
“无妨……至少，这一处阵眼稳住了。”古剑尊者缓缓抬眼望向已经归于平静的远古祭坛，疲惫的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第一座苏醒的阵眼，被我们暂时封住。”
可话音刚落，苏清寒胸口的心衡玉符骤然急促震颤，接连数道跨越诸天的传讯灵光自虚空坠落，接二连三砸落在祭坛石板之上。
灵光炸开，一道又一道焦急的声音接连响起。
“尊主！南疆深处，第二处暗天阵眼，晦纹现世！”
“东海海底，远古海眼异动，是第三座！”
“北境极寒之地，冰封祭坛的冰层正在融化……”
苏清寒扶着古剑尊者，心神猛地一沉。
仅仅只是稳住仙域这一座阵眼的片刻功夫，其余好几处暗天阵眼，竟接连开始苏醒。
九座阵眼，正在一一破封。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