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殿下说完了,”蓝若溪微微福身,姿态标准,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那民女,也有一言回禀。”
秦逸轩眯起眼。
“殿下今日所言,民女听明白了。”
蓝若溪缓缓道,语速不疾不徐,“殿下嫌民女粗鄙,不配入皇家。
觉得民女妹妹才貌双全,与殿下情投意合。
所以今日特意登门,告知民女死了这条心,莫要痴心妄想。”
她将他的话,用更直白、更残酷的方式复述了一遍。
每说一句,秦逸轩的脸色就沉一分。
“是又如何?”他冷声道。
“不如何。”蓝若溪摇头,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很浅,却像冰刃,划破满堂锦绣:
“民女只是想告诉殿下——”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秦逸轩,一字一句:
“殿下多虑了。”
“民女对殿下,从未有过半分痴心,更无半点妄想。”
“莫说皇子正妃,便是殿下您这整个人——”
她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地、缓慢地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像在看尊贵的皇子,倒像在看市集上待售的牲口,带着评估,带着挑剔,最后化为一丝清晰的……嫌弃。
“白送给我,我也不要。”
“!!!”
满堂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秦逸轩脸上的冰冷瞬间崩裂,瞳孔骤缩,袖中的手猛地握紧,骨节发白!
“放肆!”他身后的太监厉喝。
齐少义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柳姨娘和蓝若琳脸上的表情僵住,化为惊骇。
蓝若溪却像没听见,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
“至于殿下与民女妹妹是否情投意合,是否要娶她为妃——”
她抬眼,看向蓝若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那是殿下的事,与民女无关。”
“民女只有一言,赠予殿下——”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殿下今日以权势压人,以尊卑辱人,觉得高高在上,可定人生死荣辱。”
“但请殿下记住——”
“风水轮流转。”
“今日您嫌民女粗鄙,他日……或许会求着民女,救您一命。”
说完,她不再看秦逸轩青白交错的脸色,不再看那对母女惊骇怨毒的眼神,也不再看齐少义惊恐万状的表情。
转身,裙裾微扬,步伐平稳依旧,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前厅。
留下满堂死寂,和一道冰冷刺骨的背影。
前厅内,死寂维持了足足三息。
随即,如同冰面炸裂!
“放肆!!!”
秦逸轩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上好的紫檀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茶盏跳起,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额角青筋暴跳,眼中射出骇人的寒光,死死盯着蓝若溪消失的门口。
“她、她竟敢……竟敢如此羞辱本皇子?”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天威的暴怒。
“白送都不要”——这五个字,像五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尊严和骄傲上!
他秦逸轩,堂堂天潢贵胄,未来可能问鼎大宝的皇子,
竟然被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用如此轻蔑、如此不屑的口吻,弃如敝履?
这比当面唾骂他更让他难堪!这是将他整个人的价值,踩在泥里彻底碾碎!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齐少义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身体虚弱,连滚爬下椅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是微臣教女无方!是那逆女失心疯了!
她、她定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殿下万金之躯,何必与她一个无知村妇一般见识!
微臣、微臣这就去将她绑来,交由殿下发落!”
柳姨娘也慌忙跪下,声音发颤:“殿下明鉴!
那丫头自小在乡野长大,毫无教养,不懂尊卑,说话不知天高地厚!
她、她这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殿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啊!”
蓝若琳更是花容失色,眼泪扑簌簌落下,也盈盈跪倒,泣声道:
“殿下!姐姐她……她定是心中怨恨,才口不择言!
她绝非有意冒犯殿下天威!
求殿下看在琳儿、看在家父的面上,饶她这一次吧!”
她嘴上求情,心中却在暗喜,蓝若溪你这个蠢货,
亏我还日夜不安,就怕你以蓝家嫡女之名抢走二皇子,现在,他是我一个人的了!
同时也怨恨着蓝若溪,这个贱人,自己找死便罢了,竟敢如此激怒二皇子!
万一殿下迁怒侯府,迁怒于她可怎么办?
“饶她?” 秦逸轩怒极反笑,那笑声冰冷刺骨,让跪着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好一个白送也不要!好一个蓝家嫡女!
本皇子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涌。
从未有人,敢如此践踏他的尊严!
更何况是一个他原本就看不上的女人!
“齐少义!” 他厉声喝道。
“微、微臣在!”
“你养的好女儿!” 秦逸轩语气森寒。
“今日之辱,本皇子记下了!你既已决定与她割席,那便割得干净点!
本皇子不想再在京城,听到任何关于她与皇家、与本皇子曾有瓜葛的传闻!
更不想再见到她!”
“是!是!微臣明白!微臣一定办到!
从此那逆女与侯府、与皇家再无半分关系!” 齐少义磕头如捣蒜。
“还有,” 秦逸轩目光如刀,扫过蓝若琳梨花带雨的脸,
心中的暴怒和那份被轻视的刺痛交织,让他对蓝若溪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但对着蓝若琳,语气终究缓了缓,“琳儿,此事与你无关。你起来。”
“谢殿下。”
蓝若琳柔柔弱弱地起身,眼中含泪,欲语还休,更是我见犹怜。
秦逸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此刻在侯府发作,有失身份。
但蓝若溪……他眼中寒光一闪。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冷冷道,拂袖转身。
“齐侯爷,你好自为之。琳儿,你好生照顾你父亲。本皇子,告辞了!”
“恭送殿下!” 三人连忙俯身。
秦逸轩头也不回,大步离去,背影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跟随的太监连忙小跑跟上,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