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微风拂过落叶。
却如同一柄自九幽深渊最底层拔出的极冰寒刃,在响起的第一个刹那,便狠狠刺穿了荒牧全身的神经末梢,将他那沸腾的杀机与狂暴的血液,生生冻结在了血管之中!
那声音微微停顿了半秒。
随后,带着一种宛如造物主俯瞰蝼蚁般近乎荒诞的戏谑,再次慢条斯理地补上了后半句:
“那么……”
“你这只杂虫……为什么还活着?”
“轰——!!”
虚空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爆炸。
但在这一刻,整座大夏海外港战场上所有立于顶点之上的见闻色霸气,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濒临撕裂的尖锐警报!
一个完全超越了现世维度之外的人,悄然投下了一抹冰冷的视线!
正南方数海里之外,海军本部超重型旗舰“正义号”的舰桥之上。
原本一直紧锁眉头、静观战局的前海军元帅“佛之战国”,在这一刹那,浑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疯狂倒竖!
“咔嚓!”
战国手中抓握的精钢栏杆,在暴走的气劲下当场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这位身经百战、经历过无数神魔争锋的老人,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张花白的面孔骤然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目光跨越了数千米的海浪与硝烟,死死钉在了长阶顶端、大将绿牛的正后方。
“那是……”
战国苍老的声音由于极致的惊恐而彻底沙哑变形,甚至连胸腔里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林……林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站在战国身侧的萨卡斯基猛地喷出一口雪茄残渣,双目猩红如血,半边身躯瞬间化作滚烫翻滚的岩浆,失态地狂吼起来:
“那个异端在马林梵多被初代鬼彻彻底捣碎了心脏!浑身生机断绝了整整十天!海楼石冰棺现在还死死锁在玛丽乔亚!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然而,任凭海军元帅如何咆哮,眼前的景象,却如同最荒诞残酷的梦魇,赤裸裸地横陈在天穹之下。
长阶之巅。
绿牛刺向伊莲娜咽喉的木枪,生生僵死在半空之中。
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整片空间都在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威压下彻底固化,连转动一下眼球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咔……咔咔……”
冷汗如瀑布般顺着荒牧的额头疯狂砸落。
他的脖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一点一点、极其艰难而僵硬地扭转过头颅,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虚空之中,空无一物。
但就在那距离地面三尺的半空之中,正静静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张面孔,与曾经威震新世界、将五老星逼至绝境的极恶之王一般无二。
然而,此刻的他,却透着一种让人灵魂冻结的彻底陌生。
黑发无风自动,披散在宽阔的肩头;原本那双桀骜嗜血、散发着暗红极境凶光的纯金色眼瞳,在此刻……
赫然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纯正无瑕的极致漆黑!
黑发,黑瞳!
没有怒吼,没有杀意,甚至连一丝武道强者的霸气波动都没有向外溢散。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近在咫尺的大将绿牛,就像是一个行走在麦田里的人类,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脚边一只刚刚伸出触须的蚂蚁。
“装神弄鬼的杂碎!!”
荒牧的心脏疯狂擂动,脑海中属于大将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极致的恐惧与屈辱彻底引爆!
假的!
这绝对是恶魔果实制造出来的幻象!或者是革命军搞出来的提线木偶!
林奇早就死透了!
死人绝不可能复活,这是世界的铁则!
“死人就给老子乖乖躺回坟墓里去啊啊啊!!”
荒牧发疯般咆哮出声,强行挣脱了肉体僵直的本能,右臂之上的五根漆黑木枪瞬间暴涨数倍,森罗万象的力量被他催动到了临界点!
“森罗枯荣·黄泉送葬拳!!”
流樱霸气混杂着榨干整片海岛生机的极致破坏力,带着粉碎虚空的轰鸣,毫无保留地反身轰向了悬浮在半空的林奇面门!
这一击,足以将万仞高山夷为平地!
大将的全盛搏命,威势撼天动地!
然而。
“铛——!”
一声极度清脆、甚至带着几分金属回响的轻鸣,在半空中骤然荡开。
荒牧那足以轰碎岛屿的恐怖铁拳,在距离林奇那张平静脸庞仅仅一寸的虚空处,毫无征兆地彻底停滞了下来。
没有武装色霸气的硬化碰撞。
没有极境光华的璀璨闪烁。
在两人的拳面与脸庞之间,唯有一层完全透明、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无形界限。
任凭荒牧体内的恶魔果实力量如何歇斯底里地倾泻,任凭流樱霸气如狂潮般撕扯撞击,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甚至连哪怕一丝最细微的波纹,都未曾产生!
反震而来的绝对阻滞感,让荒牧整条右臂的骨骼寸寸爆裂。
鲜血混合着被碾碎的木质纤维狂喷而出!
“怎么……可能?!”
荒牧的瞳孔彻底溃散成了一团死灰。
他的这一拳,根本没有打在物质实体上,而是像是轰进了一堵由绝对距离与维度构筑而成的虚无深渊!
林奇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过满脸绝望的荒牧,随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并未挥拳。
只是修长白皙的五指,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拨。
“折叠。”
轻轻吐出的两个字符,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敕令。
“嗡——!!”
刹那之间,整座内城战场之上,方圆数千米内的整片空间,竟然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强行捏住的丝绸一般,诡异而剧烈地扭曲、平折了一下!
下一瞬!
没有破空声,没有恶魔果实的传送光芒。
原本横陈在长阶之巅、浑身是伤的伊莲娜,连同那残存的数百名大夏近卫军士兵,竟然在千分之一秒的绝对时间轴内,整整齐齐、毫发无损地凭空从绞杀圈正中央彻底消失!
当众人的视线再度捕捉到他们时,伊莲娜与全体士兵,赫然已经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数百米之外、由玄武岩高墙死死防护的内宫深处!
彻底脱离了战场的绞杀范围!
“嘶————!!”
整片战场,陷入了一种让人头皮发炸的绝对死寂!
旗舰甲板上的战国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失声尖叫:
“这是什么力量?!”
“没有果实波动的痕迹……没有门门果实的介质,更没有瞬移果实的轨迹盲区!”
“他是直接把两点之间的空间……在物理层面上对折了?!”
“空……空间的能力?!!”
“逃!!”
长阶之上,原本不可一世的大将荒牧,在看到这一幕的刹那,脑海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与狂妄,彻底被无边无际的恐怖撕得粉碎!
不是幻象!
站在他眼前的这个黑发黑瞳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凡人!
留在这里,会死!
而且是毫无尊严、如同蝼蚁般被轻易抹杀的死!
“森罗解体·木遁潜渊!!”
荒牧扯破喉咙尖叫一声。
整个人化作数十道墨绿色的植物根须,如同疯了一般向着坚硬的地脉最深处钻去!
与此同时。
他的上半身化作一片巨大的木质滑翔翼,借着地脉的反冲之力,以突破平生极限的恐怖极速,疯狂向着外海海军战舰的方向暴退逃窜!
一步!百米!
两步!三百米!
耳边的风声呼啸狂烈,死亡的阴影在飞速退去。
逃在半空中的荒牧,眼角余光扫过身后,赫然发现那个黑发黑瞳的身影依然静静悬浮在长阶之上,竟然完全没有移步追赶的意思!
狂喜!
一股劫后余生的极致狂喜瞬间涌上荒牧的心头!
“狂妄的杂种!哪怕你成了怪物又如何?!”
荒牧在心中神经质般地狂吼着:
“只要老子回到军舰上,汇合萨卡斯基与战国,你休想……”
然而。
长阶之巅,悬浮在半空中的林奇,看着那道拼死逃窜的墨绿色流光,那张冷漠如神的脸庞上,嘴角微微一动。
“既然来了……”
林奇的声音极轻,却在整片天地间轰鸣回荡:
“那就,别走了。”
林奇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成爪,对着身前的虚空,虚虚一握。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在林奇的掌心之中,并没有霸气的凝聚,也没有雷火的汇聚。
只见他身前三尺之内的虚空光线,竟然如同水流般被强行吸扯、塌陷!
整片三维空间的结构被他徒手硬生生抓取、压缩,最终……
凝聚成了一柄完全不可视、唯能看到边缘光线严重扭曲折射的——虚空长矛!
林奇手持这柄看不见的空间之矛,手臂向后微微拉开。
动作缓慢得如同步履蹒跚的老人,没有狂暴的肌肉拉伸,没有撕裂大气的音爆。
随后。
他对着数里之外逃窜的荒牧,轻轻将长矛掷出。
“去。”
长矛脱手的刹那,速度看起来极慢。
慢到连寻常的见闻色霸气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它的前移。
然而!
还没等在场的强者脑海中泛起疑惑的念头——
长矛脱手的前一寸,与荒牧后心背壳的后一寸,整整三里的距离,在这一瞬间……
凭空消失了!!
并不是速度超越了光速!
而是林奇投出长矛的这一击,将长矛与目标之间横亘的数里空间距离,直接在因果与物理层面上彻底“削去”了!
刚离指尖,已至后心!
“噗嗤——!!”
一声轻微得如同刺破气球的脆响,在极远处的高空之中突兀地绽放。
荒牧脸上的狂喜,甚至还未曾来得及凝固。
那一柄由绝对空间压缩而成的无形神矛,便毫无阻碍地自他的后背贯入,自他的前胸透出!
没有鲜血飞溅。
他的胸口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一尺、边缘光滑得宛如镜面一般的透明空洞!
透过那个空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正前方那片翻滚的铅灰色云层。
“呃……啊……”
荒牧眼中的光彩在刹那间熄灭。
他低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胸膛,嘴唇无力地蠕动了两下,却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发出。
大将生机,尽断。
“砰。”
残破的身躯在重力的牵引下,如同一截失去了一切光泽的枯木,从高空中直挺挺地坠落而下,重重砸在外滩黑色的礁石堆中,摔成了数截焦黑的碎渣。
风,在这一秒,彻底死绝。
一招。
仅仅是一记轻描淡写、宛如拂去灰尘般的投矛。
当场身死!!
死寂。
宛如整颗星球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被天神之手狠狠扼死。
狂暴拍击的大夏外港海浪,似乎在这一刻都失去了翻滚的勇气,浪头凝固在半空,连泡沫碎裂的微响都清晰可闻。
数千名身披铠甲的海军精锐步兵,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倒抽凉气声,却无一人能说出半句成型的言语。
大将……死了?
那个在世界大征兵中被冠以怪物之名、举手投足便能化海为林、让整座新世界四皇领地为之颤抖的荒牧大将……
就这么死了?!
甚至没有像马林梵多那样大战七天七夜,没有惊天动地的极境碰撞。
仅仅是一个抬手。
仅仅是一柄肉眼甚至无法捕捉的无形之矛。
像拍死一只飞过眼前的苍蝇一样,轻描淡写,毫无波澜地碾碎了一尊海军最高战力!
旗舰船首,赤犬萨卡斯基那张刚毅如岩石般的面容,在此刻剧烈地抽搐着。
那是一种自他加入海军数十年以来。
哪怕面对全盛时期的白胡子、哪怕面对罗杰都未曾产生过的极致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