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大夏海外港的滩涂,早已化作了一座由血肉、焦铁与翻滚黑浪堆砌而成的修罗磨盘。
刺鼻的硝烟与内脏被灼烧后的腥臭,死死黏在冷冽的海风里。
天空是泛着铁锈般的铅灰色,重重叠叠的军舰巨炮仍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大夏防御阵线上青黑巨石的崩碎与泥土的蒸发。
海水在沸腾。
无数海军精锐与大夏近卫军的尸骸交叠在一起,在潮汐的起伏中沉浮,把原本蔚蓝的海湾染成了浓稠的乌红。
而在战场的侧翼,那股原本已经开始松动的杀戮洪流,却因为一个女人的踏出,硬生生停滞了整整半刻。
伊莲娜手持长剑,银白色的秘银重铠上满是烟尘与血痕。
她站在残破的长阶之前,红色的披风在暴风中撕扯出猎猎风声。
战局暂时稳住了。
哪怕只是这片绞肉机中微不足道的一丝喘息,对于陷入苦战的极恶残党与四皇而言,也是弥足珍贵的转机。
然而,在战场最核心的绞杀圈内,一道披散着墨绿色长发的身影,眼底却闪过了一抹令人胆寒的暴虐与阴冷。
海军本部大将——绿牛,荒牧。
他的上半身赤裸着,虬结如古树盘根的肌肉表面,缠绕着无数条犹如活物般蠕动生长的黑刺藤蔓。
他的右臂此刻正化作一柄长达数丈的巨大木桩,死死抵住红发香克斯横斩而来的名刀格里芬。
“滋滋——!”
黑红色的霸王色电芒顺着刀刃与木质纤维疯狂交错跳跃,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气环障。
“红发……你以为凭你那点残存的威风,还能在这片大海上撑起几分天?”
荒牧的嘴角叼着半根熄灭的干枯草叶,墨镜后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他的声音低沉、尖锐,带着一种被狂热信仰扭曲后的歇斯底里:
“时代已经彻底变了!你们这群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的旧时代残渣,难道真以为聚集在这座孤岛上,就能等来奇迹?!”
香克斯面沉如水,独臂持刀,脚下的礁石在霸王色的对撞下寸寸化为齑粉。
“荒牧。”
香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深邃的眼眸穿透漫天木屑:
“你们以为用绝对的暴力清洗掉一切,世界就会恢复宁静?没有了制衡,被世界政府榨干的底层只会滋生出更凶残的恶鬼。你们的海军正义,正在变成玛丽乔亚最丑陋的遮羞布。”
“遮羞布?哈……哈哈哈哈!”
荒牧仰天发出一声神经质的狂笑,胸腔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毒液:
“老子根本不在乎遮羞布!老子只认一条规矩——实力才是一切!”
在他的认知之中。
这片大海上所谓的平等与仁善,不过是弱者面对死亡时苍白无力的呻吟。
他生于无风带边缘荒芜贫瘠的乱世孤岛,亲眼见过无数打着自由旗号的海贼将整座村落屠戮一空,也亲眼见过那些仁慈懦弱的执政官是如何在强权面前跪地求饶、沦为奴隶。
自他在世界大征兵中踏入权力顶峰的那一天起,他就立下了一条深入骨髓的准则:
强者拥有一切,强者支配秩序。
世界政府就算再腐朽、再黑暗,五老星就算再残忍,可他们拥有君临整颗星球八百年的终极暴力!
他们能够压制无数狂暴的海贼,能够让整座红土大陆维持运转。
为了维系这种稳定,死伤千百万人算什么?灭掉一两个狂妄的国家又算什么?!
而眼前这群海贼,竟然试图打破这份冷酷的秩序。
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杂草!
必须彻底铲除!
突然,荒牧那敏锐至极的野兽直觉猛地一动,墨镜后的余光瞬间锁定了数百米之外的长阶顶端。
在那里,伊莲娜正挥剑斩下一名海军上校的手臂。
那道孤傲挺立的身影,在溃乱的防线中就像是一座刺目的火炬,不仅让濒临崩溃的大夏士兵重新凝聚成阵。
“原来如此……”
荒牧的眼角剧烈抽搐,嘴角扯出一抹狰狞到极致的冷笑:“……只要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这群疯狗就永远不会倒下!”
“香克斯,老子没工夫陪你在这里玩剑术过家家了!”
话音未落!
“森罗万象·枯荣替身!”
荒牧那被格里芬死死压制的木质右臂轰然自爆!
无数粗壮锋利的黑色尖刺如同暴风雨般向着四周无差别攒射,硬生生逼得香克斯剑锋一转,横刀斩出漫天剑罡自保。
而荒牧的真身,竟然借助自爆产生的反冲动能,化作一道墨绿色的狂暴飓风,在虚空中撕裂开一道刺耳的音爆,直接放弃了与红发的纠缠。
以一种不顾一切的绝杀姿态,疯狂扑向了防线后方的伊莲娜!
“拦住他!!”
远处的雷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试图催动穿梭。
然而身前的另外两名海军本部老牌中将拼死咬住他的退路。
数把缠绕着流樱霸气的刺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胛骨,将他硬生生拖在原地!
“大将绿牛冲过去了!!”
“保护女王!!”
长阶之下,数百名浴血奋战的大夏近卫军甚至来不及擦拭眼眶上的血沫,凭借着深入骨髓的本能,疯了一般调转矛头,以自己的肉身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滚开!低贱的蝼蚁!!”
半空中的荒牧双目圆睁,眼神中唯有高高在上的蔑视。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周身奔涌的自然系木木果实力量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禁憎森林·穿心荆棘!!”
“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坚硬如铁的黑曜石长阶在刹那间被无数条水桶粗细的暗红色荆棘藤蔓疯狂顶碎、撕裂!
那些藤蔓表面布满了锋利如刀的倒刺,每一根倒刺都闪烁着汲取生机的诡异微光。
藤蔓破土而出的瞬间,化作了一座无情向前推进的森林巨浪,以摧枯拉朽的蛮横力道,迎头撞上了那批冲上来的大夏士兵!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撕裂声连绵不绝。
精钢铠甲在暴虐的藤蔓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无数士兵的身躯被当场刺穿、挑飞!
更可怕的是,在接触到藤蔓的瞬间,那些士兵体内的水分与生命精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吸干,肌肉枯萎,眼眶深陷。
短短两个呼吸之间,数十名壮汉便化作了一具具干瘪灰白的干尸,从半空中无力地摔落成碎片!
屠戮!
赤裸裸、毫无任何悬念的维度碾压!
在大将级的自然天灾面前,凡人军队的拼死反扑,显得如此惨烈而又如此绝望。
“陛下……快走……”
一名负责贴身护卫的女武士胸膛被三根荆棘生生钉在宫门前的铜狮之上。
内脏顺着伤口流淌而下。
可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那根粗壮的树干,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伊莲娜嘶声力竭地呐喊。
然而,荒牧的身影已经穿透了漫天飞舞的血雾。
“踏。”
伴随着沾满鲜血的军靴重重踩在长阶顶端的碎石上,周围肆虐的木质风暴骤然平息。
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荒牧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距离伊莲娜不到十步的地方,浑身缭绕着吞吐不定的墨绿色杀意。
在他身后,是一片绵延数百米、由枯萎干尸与残破长矛铺就的死寂通路。
伊莲娜没有退。
她甚至连手中的银白长剑都没有放下半寸。
剑刃之上,那一抹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狂暴的海风中微微闪烁,映照出她那张清冷、毫无血色,却又没有半分屈服的绝美面庞。
荒牧看着眼前的女人,墨镜从鼻梁上微微滑下一丝,露出那双充斥着残忍与讥讽的铅灰色瞳仁。
他没有急着动手。
就像是一头在丛林中彻底咬碎了猎物所有防线后的恶狼,在下口咬断猎物咽喉之前,享受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快感。
“真是一副令人作呕的悲壮戏码啊,大夏的女王。”
荒牧缓缓伸出右手,指尖的指甲如植物根须般疯长、蠕动,散发出刺骨的杀机。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死寂的长阶之巅,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残存之人的耳膜:
“脆弱的女人……竟然妄想掀翻世界政府统御了八百年的秩序。”
荒牧的嘴角咧开到了耳根,露出满口白森森的尖牙,眼神中的轻蔑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你看看你身后的那些尸体,再看看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这片大海上,实力才是一切!血统、正义、尊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给强者垫脚都不配!”
他猛地上前一步,恐怖的大将威压化作沉重的风暴,压得伊莲娜身上的秘银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你是这么的孱弱,你们这帮妄图挑战天威的海贼余孽是这么的渺小!像你这种连老子随手一挥都接不住的弱者……就根本不配活在这个强者为王的世界!!”
字字诛心。
那股来自生命层次上的残酷压迫,换做任何一个君主,恐怕早已在恐惧中道心崩溃、跪地求饶。
但伊莲娜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到极点的悲悯与嘲讽。
她看着眼前的绿牛,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产生一丝波澜:
“自诩为强者的走狗,当你把神明的枷锁套在自己脖子上摇尾乞怜的时候……你眼中的强,不过是一场跪在地上的笑话。”
“牙尖嘴利的小母狗!!”
荒牧彻底被激怒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蔑视,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中了他内心中最扭曲的自卑与狂妄!
“给老子去地狱里,和你的狂妄一起腐烂吧!!”
荒牧暴吼一声,右手五指骤然化作五根如神铁般漆黑硬化的尖锐木枪。
带着粉碎头颅的狂暴动能,悍然刺向伊莲娜纤细脆弱的咽喉!
死局!
香克斯远在数百米外,格里芬剑气未至!
巴雷特与古伊娜目眦欲裂,却被海军重重战阵死死缠住!
在这千分之一刹那的时间刻度里,整座大夏王国,仿佛已经走到了灭绝的悬崖边缘。
然而。
就在那漆黑锋利的木枪距离伊莲娜白皙的皮肤不足三寸的刹那。
“啪嗒。”
这世间的一切风声、厮杀声、炮火声,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无上宏大的规则,毫无征兆地强行抹去。
紧接着。
一道平静、冷漠,不带有一丝一毫感起伏的声音,自荒牧的身后,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啊……”
“在这个强者为王的世界,弱者……确实没有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