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而后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众兽纷纷开始谴责炙许。
兽世规则,单身雄兽可以光明正大地挑战有妻主的雄性,但联手偷袭这种行径,为所有族人所不齿,简直比流浪兽还要卑劣。
六阶兽人的气势几乎将炙许压得喘不过气,他甚至支撑不起身子,脚下一滑,重重地跪倒在地。
“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沈知依厉声怒斥他,“墨筠的母兽和父兽,还有那些死去的生命你能还回来吗!”
可能是因为结契的原因,自己的心情也受到对方的影响。
虽然面上依旧平静,但只有她清楚,墨筠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翻涌的痛苦。
眼前这人头顶上也飘着一团黑气,想必还做过不少坏事。
“什么,他居然不止害了墨筠的母兽和父兽?”
“这样的恶兽怎么能留在部落?滚出去!”
“要我说就该偿命,害得墨筠那么小一个幼崽就要独自生活!”
抓到沈知依话中深意的兽人们集体唾骂炙许是个黑心兽,恨不得立刻把他轰出部落。
墨筠冷漠地看着这个曾经用最残忍的手段杀害了自己阿父的兽人,现在却如此狼狈可笑地匍匐在自己脚下,心中极尽讽刺。
没人注意到,炙许不仅没有否认沈知依的说法,反而害怕得兽皮裙下湿了一片。
他不知道这个雌性究竟是怎么发现自己害了不止那几条性命的。
心念一动,异能光晕在墨筠的掌心亮起。
全场安静下来,等待着炙许接受他应得的审判。
“请等一等。”
一道身影走近沈知依几人跟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付瑜雌性,你是想阻止我们杀掉你的兽夫吗?”
从沈知依知道对方一直粉饰太平以后,她对这个前任族长的好感度就直线下降,更别说付瑜的兽夫还是杀害墨筠父母的凶手之一。
究竟是有什么脸来求情的,即便知道真相却还是任由那么小的孩子自生自灭,良心不会痛吗?!
生气,所有人都趁自己还没来的时候欺负她家猫猫!
“不是。”
付瑜苦笑着摇头,年轻雌性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她心里的想法。
但是解释也没用了,世上很多事情是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不论怎样,这二十年来,墨筠确实过得很难。
“错了就是错了,他做过的事我不会替他辩解。只是那些黑熊做的事情能否不牵连他们的亲属,有些确实不知情,有些岁数已经大了,遭不起这个罪。”
“我可以把剩下那几只黑熊的下落告诉你们,只希望你们能放过其他的族人。我以后也会好好约束他们,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还以为妻主会替自己说两句话的炙许,听清付瑜说的是什么之后,眼底微弱的希望瞬间熄灭,脸上只剩下一片灰败和颓然。
沈知依看向人群里的申沁,只见对方点点头,意思是这件事自己不会插手。
墨筠自然也同意这个条件,他只是想报仇,并不会滥杀无辜。
“可以。”
沈知依答应付瑜的条件,轻轻扯了下墨筠的胳膊。
他想起出发时妻主跟自己说的,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围观,不适合太血腥的手法。
男人掌心的光晕重现。
被威压压制的炙许动都动不了,只能趴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泥土包围,眼前渐渐只剩下一片黑暗。
厚实的土茧不仅隔绝了空气,也将他绝望的呼救与挣扎尽数吞没。
肺部的氧气一点一点被抽干,过去多年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出现在炙许眼前,最后定格的是自己在林边初见墨湘的那一眼。
要是当初,他选一条光明正大的路去求爱就好了……
茧内时间漫长,茧外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
墨筠定定地望着那个土茧,一言不发。
感知到里面的最后一丝声息也彻底消失后,墨筠轻轻抬手,巨大的土茧瞬间化成湮粉,纷纷扬扬落下重新和脚下的土壤融为一体。
一时间全场静得只剩下风声。
所有兽人皆是心神俱震,望向墨筠的目光里无一不是满满的敬畏与惊惧。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识,六阶强者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沈知依察觉到他眸底复杂难辨的情绪,轻轻把手放进他左手掌心。
他没侧头,只是默默握得紧了。
许久,墨筠才淡淡开口。
“现在可以把其他黑熊的名字和去处告诉我们了吧。”
付瑜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朝石洞指了指:“请移步。”
等墨筠三人从里面出来,才发现人群早就挪了地方。
梨落家的洞口,早已黑压压围了一圈兽人。
刚才墨筠说了是炙许和裴冲联手,他们自然要替他看住人,绝不能让这恶兽跑了。
梨落才得知自己的第一兽夫裴冲,居然做过那么可怕的事情,她头脑空白了一瞬,但是又很快缓了过来。
就算是他做了错事,也抵不过这么多年相伴的情分。
梨落哭着拉扯裴冲的手想让他趁乱离开:“阿冲,你赶紧走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的去向的。”
谁知裴冲却笑着按下她的手:“再快也跑不过六阶兽人,何况他刚帮族人找到食物,声望正盛,躲不过的。”
裴冲从没想过,墨筠会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成长到这种地步,否则自己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明明不久前他才和自己同属四阶,现在就一跃成为六阶强者了。
如果不是有奇遇,那么问题就出在他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妻主身上。
裴冲心中满是对命运的不甘。
他杀裴凌的时候才二阶,二十年过去自己始终在四阶不动。
以前不如自己的亲弟,现在不如亲弟的儿子。
是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尽管如此,在看到自己的侄子周身笼罩着杀气步步逼近时,裴冲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变,仿佛接下来即将赴死的不是自己一样。
“裴冲,你忮忌我阿父在先,虐杀亲弟在后,这罪你是认,还是不认!”
墨筠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恨意似乎要将裴冲焚烧殆尽。
如果说其他人都是从犯,那么裴冲就是害自己父母双亡的罪魁祸首!
裴冲远比炙许等人可恶百倍千倍,要不是他,这一切悲剧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认怎么样,不认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平淡,眼底阴鸷尽显,“你就算今天杀了我又如何?我没赢,却也没输。”
“裴凌早就死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也受了。我已经活够本了,倒是你,这辈子都会活在仇恨里。”
这话说得周围人都倒吸了口凉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与荒谬涌上心头。
谁也想不到,裴冲那一向斯文有礼的皮囊下,藏着的竟是这般扭曲阴狠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