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提及自己去世父母的那一刻,墨筠眉头微拧。
“你想说什么?”
鲁花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自己兽夫的手,想要从中汲取一点力量和勇气。
“二十年前,你母兽父兽的死是黑熊一族做的,与流浪兽无关,他们欺骗了你。”
原本神色平静的墨筠,闻言猛地抬头直直看向她,眉目间的凝重全部化为周身冷厉的气场。
“你再说一遍?!”
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由于他情绪的激动,周围地面上的碎石也纷纷腾空而起,几乎瞬间就可以将对面两人一击毙命。
鲁花和她的兽夫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如果说他们之前还不确定墨筠的等级,这下却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
司影不知道墨筠的事情,但沈知依却记得清楚,而且是前不久自己才亲耳得知的。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进男人的掌心,一点一点将纤细的手指与之紧紧交叉,另一只手也轻轻覆在上面,不断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二长老,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可以乱说。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墨筠作为当事人,骤然得知自己父母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部落内成员所为,任谁也不会毫无波澜。
在妻主的安慰下,男人的心绪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是的,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可能只是胡乱攀咬,断绝他支持黑熊的想法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被他情绪操控的停在半空中的碎石却并没有落下。
“当时你母兽墨湘和父兽裴凌是大熊部落里唯一一对一妻一夫的兽人伴侣。很多雄兽都看不惯你的父兽,嫉妒他能独占你母兽,但他作为三阶兽人的实力也让普通兽望而却步。”
鲁花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那天,将近十五只黑熊联手要致裴凌于死地,他们之中有的兽人是单身,有的兽人已经嫁了妻主却不得喜爱,所以把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裴凌一个人既要护住墨湘,又要应付那么多的攻击,想来也是分身乏术。他临死前让墨湘忘了自己,只求让你平安长大。”
“因为亲眼见证裴凌死在自己眼前的一幕,也许是害怕也许是难以接受,最后墨湘自尽而亡,临死前喊的是你的名字,说她对不起你。”
“黑熊本来只想杀死裴凌,没想到墨湘也跟着去了。雌性稀少,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只能告诉当时的黑熊族长,也就是付瑜的阿姊付玥。”
“她为了不影响寒季的族长竞争,选择将此事掩盖了下去,并且谎称你母兽父兽是被流浪兽袭击,这才连尸体都没留下。”
墨筠的泪水早已蓄满眼眶,仿佛不落下对方说的就不是真的。
沈知依也红了眼睛,她不能说自己感同身受,但不论怎么想也知道墨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
司影没有说话,身为孩子他没得到过母兽和父兽的爱,作为兽夫他也没见过一妻一夫的兽人。
只是内心也被震撼,难以想象仅仅是因为妒忌就可以要了一对兽人的命。
“二长老,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有人或物能证明你说的都是事实吗?”沈知依压住喉中的涩意。
鲁花抿唇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兽夫,对方立即递过来一块破碎的兽皮。
“我当年为了当上长老,暗地里也在盯着那些有竞争力的对手,这是我的人在付玥他们赶去清理现场之前留下的。”
“十五只黑熊,八只嫁到其他部落,三只被妻主解契后驱逐,两只身体不好估计熬不过这个寒季了,剩下的一个是黑熊族梨落雌性的兽夫,另一个则是族长付瑜的第二兽夫。”
“事情虽然被掩盖,但是当年动静不小,应该也有个别小种族兽人看到了。”
被血迹浸染的兽皮裙碎片,经过时间的洗礼,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留下暗褐近黑的沉重。
墨筠双手接过,目光落在碎片角落那个不太明显的齿痕时瞬间僵住。
别人看到只会当这是普通的磨损,只有他才认得出来,那是他幼时贪玩变成兽型抱着阿父小腿啃咬兽皮裙时留下的印记。
那天阿父就是穿着那条兽皮裙带阿母出去的。
男人高大的身躯颤抖着,滚烫的泪水一颗颗落在碎片上,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抹去。
当年他只得到了母兽和父兽被流浪兽害死的消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他从前总是对着风默念,念自己过得好,念自己过得不好,念自己好想他们。
可是,就算是风也不知道究竟该往哪边吹,才能把他的思念带给那连尸骨都未曾留下的阿母和阿父。
“我知道了,真相我会去核实。谢谢二长老告诉我们这些。你的目的我清楚,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沈知依微微颔首,她看到墨筠这副样子心疼极了,但是现在不是让情绪牵着理智走的时候。
鲁花站起身摇摇头:“我不是来逼你们站队的。只是黑熊族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你们不支持棕熊,也不该和他们站在一起。”
三人目送鲁花和她的兽夫乘着夜色离开后,沈知依朝司影摆了摆手,意思今晚她会陪着墨筠。
司影明白这个时候墨筠阿兄应该很需要姐姐的陪伴,自己也识趣地离开。
沈知依牵着墨筠的手走进石洞,关上木门。
“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她轻轻拍着男人的后背,自己的喉咙也哽得难受。
“妻主…我这里好难受……”
墨筠按住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喘息。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知依搂住男人的肩膀,不断抚摸他的后颈。
墨筠紧紧抱住自己的妻主,手里攥着那块兽皮,把自己埋在对方的颈窝,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哭泣着。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也有所怀疑。
阿母阿父如果不带着他便从不出远门,每次都是很快就回来,只有那一次。
流浪兽虽然凶狠,但经常个体出战,忌惮兽人们团结在一起的能力,很少在大型部落附近出现。
明明有无数次可以靠近真相的机会,他却一次都没能抓住。
他让他们含冤而死这么多年,他对不起阿母和阿父。
不知过了多久,颈间的颤抖渐渐平息,只留下一片沉默。
沈知依抚过男人的脊背,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拦着你。”
墨筠的身子僵硬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对方继续开口。
“当下最重要的是查清真相是否真如鲁花所说的那样,谁是知情人,谁又在帮忙遮掩。凡是参与过当年那件事的,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是我的家人,你的阿母阿父也是我的。”
“报仇,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