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过去了。
艾薇儿的单曲《Roar》正式上架那天,陆泽正在超市买泡面。
他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艾薇儿发的短信。
今天发了。
陆泽把手机揣回兜里。
继续在货架前面挑面。
他选了最便宜的那种,两盒,拎着去结账。
收银员报了个数,他付了。
出了超市他站在门口拧开了一瓶水。
喝了一口。
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今天发了。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走回公寓。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凯莉打电话来了。
你听了吗。
听什么。
艾薇儿的歌。
还没。
你听听。
陆泽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那个年代在线听歌不太方便,他搜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电台网页。
加载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声音出来了。
《Roar》的前奏。
吉他和鼓点。
然后艾薇儿的声音进来了。
副歌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陆泽靠在椅背上没动。
跟她寄过来的那盘磁带一模一样。
但是音质好了很多,厂牌那边做了后期。
贝斯更稳,高频更亮,鼓点更有冲击力。
整首歌像是被拧紧了一圈。
三分钟四十秒。
放完了。
陆泽关了网页。
给艾薇儿发了条消息。
听了。
怎么样。
比磁带好。
厂牌做了母带处理。
听得出来。
他们说这首歌可能会上榜单。
哪个榜单。
公告牌。
陆泽看着那两个字。
什么时候。
下礼拜出排行。
那等。
艾薇儿回了个笑脸。
陆泽把手机扔到桌上。
靠着椅背闭了眼。
公告牌。
他脑子里翻了翻记忆。
那首歌在原世界里确实上了公告牌,成绩不差。
但那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它还上不上,没人知道。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等着就行。
他站起来去煮了泡面。
一周之后,艾薇儿又打来了。
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就往外蹦。
上榜了。
第几。
八十九。
陆泽把话筒换了个耳朵。
八十九。
行?我上公告牌了你跟我说行?
那你让我说什么。
你可以说。
艾薇儿在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这人真的——
真的什么。
算了。我不说了。
你接着说吧。
不说了。挂了。
挂了电话陆泽坐在那儿没动。
八十九。
新歌,新歌手,小厂牌发行。
能摸到公告牌的后半段已经算很好了。
他拿起笔在桌角那张收入预测表上加了一行备注。
艾薇儿——上榜。89。
然后他翻开五线谱本写了半页新的旋律。
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
给凯恩发了条短信。
显卡卖了多少了。
过了十分钟凯恩回了一条。
第一批还剩三十片。第二批已经在做了。
驱动问题呢。
搞定了。新批次出厂直接更新。
他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给凯莉发了一条。
你那首什么时候发。
过了几分钟凯莉回了。
下个月。厂牌定了。
哪家。
高地。
陆泽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高地?
对。他们听了你帮我重做的那个版本,主动找过来的。
他们出多少。
六千。分成六个点。
陆泽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你签了?
签了。但他们只发了单曲。说看效果再决定做不做专辑。
那行。
你是不是认识高地?
前几天刚给他们卖了一首歌。
谁的。
艾薇儿的。
凯莉在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首《Roar》是高地的?
不是。艾薇儿签的是日落。但我后来又给高地卖了一首别的。
那首歌给谁唱的。
没人唱。
那你卖了什么。
卖了个器乐版本。
凯莉又沉默了。
比上次久一点。
你写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不少。
那你现在在写什么。
新歌。
给谁的。
还没想好。
那写完了给我听听。
再说。
挂了电话陆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窄光。
他看了一眼那道光。
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北角出版社发的。
陆先生您好。您的书已进入排版阶段。预计两个月内正式上市。届时我们会寄送样书。
他看完关掉了。
两个月。
正好卡在房租和吃饭的中间。
他算了一下现在手里的现金。
艾薇儿那笔八千已经花了一些。
凯莉那首的预付款还没到。
高地的四千已经到账了,但他还欠凯恩两千。
出版那边预付金要等书上市以后才会结算。
缺钱。他对着屏幕说。
屏幕没理他。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
停在上面。
然后往下滑了一格。
停在上面。
又滑。
停在艾薇儿上面。
通讯录里现在有五个联系人。
比刚来美国的时候多了四个。
关系网扩了四倍。他自言自语。
但钱没扩四倍。
他叹了口气。
把手机放回去。
站起来去敲隔壁的门。
周野开了门。
怎么了。
你那首新歌填好词了吗。
填了一半。
另一半呢。
卡住了。
卡在哪儿。
副歌最后那句押不上韵。
陆泽靠在门框上。
唱一遍我听听。
周野走回去拿起吉他弹了一遍。
新旋律,填了一半词的版本。
副歌最后一句他唱到那里停了。
陆泽听完。
你填的那半句词是什么。
周野说了几个字。
阳光晒着路。
下半句押什么韵。
不知道。
路和暮。晒着路,走到暮。
周野看着他。
走到暮?
太阳下山了。还在路上。就是暮。
周野站那儿想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在谱子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抬头看陆泽。
你这个人。
又来了。
你一个写旋律的,怎么押韵也懂。
押韵不用学。听多了就会。
周野笑了一声。
行。那这句填进去了。
填进去之后整首唱一遍。
周野弹了一遍。
完整版。
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他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样。周野问。
陆泽站直了。
能发。
发哪儿。
留着。以后有用。
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之后他听到隔壁又弹了一遍。
比以前任何一遍都好。
他坐到桌前。
拿起笔在五线谱本上记了一行。
邻居——完整一首歌。留用。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
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灯罩里那只飞蛾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灯罩。
然后拿出手机翻了翻银行余额。
一千零三十八。
能撑到出版上市。
他把手机放回去。
闭上了眼。
隔壁的吉他声还在继续。
周野在弹他刚填完词的那首歌。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每遍都有一点不一样。
但越来越对。
陆泽闭着眼听着。
嘴角动了一下。
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