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泽醒的时候手机搁在枕头边上。
屏幕朝下。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
没新邮件。
他又翻过去。
闭眼躺了十分钟。
然后坐起来煮了包面。
吃完开机，邮箱刷新了三次。
没有。
他打开扫雷玩了四局。
卡了两局。
第三局直接死机。
他按了重启键，盯着蓝天白云转了四十秒。
进来的时候电脑桌面干干净净。
右下角那个邮箱图标旁边没有数字。
“没事。”他对屏幕说，“才第二天。”
下午他出门走了一圈。
伯克利的街上有人发传单，他接了一张。
上面印着一家新开的音像店。
他看了一眼地址，离公寓两条街。
走过去推门进去，店里放着一首老歌，唱得没什么劲。
他翻了翻货架上的磁带和cd。
大部分都是九十年代初的东西。
他在流行区那排停了停。
找了一圈。
没有凯莉·克莱森。
没有艾薇儿·拉维尼。
“废话。”他自言自语，“还没出道呢。”
他把传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走了。
第三天。
他还是醒了就看手机。
没有。
上午刷了四十分钟网页，一张新闻图加载到一半停了。
他盯着那半张图等了二十秒。
没加载完。
他关了浏览器。
打开那个文档。
《华氏451度》四个字还摆在屏幕正中间。
他把光标移到标题后面敲了一个回车。
然后退格。
又敲。
又退格。
来回了三遍。
“再等两天。”
他关上电脑。
第四天他认真干了一件事。
给隔壁那个弹吉他的兄弟写了张纸条。
“如果你要练歌，我这儿有几首你可以试试。”
底下附了他公寓的座机号。
从门缝塞了进去。
下午那张纸条被从门缝塞回来了。
背面多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把歌写出来。”
陆泽看完笑了一声。
没回。
第五天。
座机响了。
他翻起来去接。
不是凯恩，不是凯莉，不是艾薇儿。
是他妈。
“儿子，你爸问你钱够不够花。”
“够。”
“你上次说买了台新电脑，好用吗。”
“还行。”
“最近吃饭按时吗。”
“按时。”
“那你什么时候放假回来看看。”
“年底吧。”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
余额一百三。
年底回去买机票够呛。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邮箱还没有动静。
“两个小丫头片子……”他嘀咕了一句，“这效率，以后当上天后也是压轴迟到那种。”
第六天。
他已经不指望邮件了。
闲着没事开始抄那本《华氏451度》。
手写。
第一页写了五百字。
手酸了。
他甩了甩手腕看了看。
右手虎口那一块微微发红。
“太久没写字了。”
他把笔搁了。
那五百字他自己读了一遍。
跟原版一模一样。
他脑子里那部分记忆清晰得离谱，像是昨天才读过。
“行。”他把本子合上，“备胎保住了。”
第七天。
他几乎放弃等邮件了。
心里已经默认那两首歌石沉大海。
他在心里翻了一遍备选方案。
如果《华氏451度》卖出去，预付金大概几千到一万美金。
够活几个月。
但换显卡还是悬。
“总不能再找老爹要。”
“上次打电话说钱够花。”
“转头就说把百万造光了。”
“他还是会买机票飞过来。”
他想到这儿打了个哆嗦。
决定先不琢磨这事。
下午他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一包面、两罐可乐、一袋薯片。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报了个数字。
五块六。
他看了眼余额。
一百二十八块四。
走出超市的时候他拧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
碳酸在嘴里炸开。
甜的。
他站在超市门口吹了会儿风。
伯克利的秋天不冷，穿件薄外套就够了。
马路对面有个流浪汉坐在长椅上，面前放着一顶帽子。
陆泽喝完可乐走过去把那罐子放到他旁边。
“卖废品能换两毛五。”
流浪汉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着不像有钱人。”
“确实不像。”
“那你还送我罐子。”
“我不攒这个。”
流浪汉点了点头，把罐子踢到脚边。
“谢了。”
“不客气。”
陆泽走了。
回去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一封新邮件推送。
标题是英文。
“Re: Good songs.”
发件人。
凯莉·克莱森。
他站在路边没动。
拇指点了进去。
正文不长。
“Ze，我们听了那些小样。凯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三个小时。我现在正在敲她的门。你能不能把完整版发给我们。”
落款是艾薇儿·拉维尼。
陆泽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站在伯克利一条普通的人行道上，手里攥着一部笨重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封来自两个十七八岁姑娘的邮件。
旁边有个骑自行车的人从他身边擦过去。
车铃响了一声。
他没躲。
“就等你呢。”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然后把可乐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快步走回了公寓。
他打开电脑。
新建邮件。
收件人凯莉·克莱森和艾薇儿·拉维尼，两个地址一起发。
附件里直接把三首完整版都贴上去了。
《Stronger》《catch my breath》《Roar》。
词曲全套。
编曲注释。
情绪递进要点。
连副歌怎么发力他都写了两行批注。
正文他只写了一句话。
“全在这儿了。你们自己挑。”
点击发送。
这次没卡。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
盯着那个绿勾。
“第七天。”他说。
“第七天总算有点动静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
隔壁的吉他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弹的是一个他没听过的旋律，慢悠悠的。
节奏稳。
和弦都按对了。
陆泽听了一会儿。
抬手敲了敲墙。
那边停了一下。
然后也敲了两下回来。
陆泽笑了一声。
转回身看着屏幕。
收件箱那栏旁边多了一个数字。
艾薇儿的回信。
他点开看。
就一行字。
“挑了最野那首。”
“明天开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