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他们对九龙城的地形门儿清,照理说守住自家地盘应该不成问题。
可偏偏这五位红棍,一个个都是奔着抢肥肉来的。
一踩进九龙城的地界,就按自己相中的片区各自划好了势力范围。
结果被和联胜的人一眼看穿了软肋,像剥笋一样一层层给你撕开,逐个击破。
等他们回过味来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局面已经拧不回来了,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
九龙城一家夜总会门口——这儿原先可是豹荣的堂口大本营,也是眼下豹荣留在九龙城最后一块还没被吞掉的阵地。
口水鸡、东莞仔、阿良还有马尾四个人,吊儿郎当地杵在门外,一副等着看戏收场的架势。
不过那五根红棍终究是硬骨头,一时半会儿还能扛住和联胜的攻势,至于能不能熬过今晚,那可真得画个大大的问号。
眼看着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情势越来越吃紧,豹荣手底下两个心腹马仔——全仔和阿兴——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趁着没人留意,偷偷摸摸溜上了夜总会三楼。
全仔摸出电话,利索地拨了一串号码。
九龙城这边,差不多了。
电话一接通,全仔连寒暄都省了,干脆利落地甩了一句话。
那头静了一瞬,什么回音都没给。
在全仔说完这句之后,对面直接“啪”一声挂了。
而另一头,慈云山的祥雅居里,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振云带着手下二百多号马仔,直接把整间酒店给包圆了。
按说这大半夜的酒店早该关门歇业了,可陆振云的钞票往那儿一摞,祥雅居的老板最终还是笑得跟朵花似的,咬牙选择了加班加点。
不过当他眼睁睁看着这帮浑身上下溅满血渍的古惑仔们鱼贯往里涌的时候,脸上那笑容就僵住了,心里头难免打起鼓来,暗暗有些后悔。
可话说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拒客的话是万万张不开嘴的。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烧高香,盼着这帮家伙别整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当当吃完这顿饭就阿弥陀佛了。
各位兄弟,咱们一起敬云哥一杯!
甘子泰脸上堆满了笑褶子,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亮得跟敲锣似的。
陆振云手下的马仔里头,除了那些伤得特别重被送去了九龙城寨中医馆救治的,其余的一个不落全到了场。
这帮跟着他一块儿把慈云山打下来的人,将来势必会成为他最早也最死忠的那批班底。
谢过各位兄弟!
陆振云半点不扭捏,酒杯一端,仰脖子就干了。
正热闹着,一个马仔凑到连浩龙耳边,压着嗓子嘀咕了几句。
连浩龙听完,侧过身贴在陆振云耳朵边上,声音放得又低又稳:“云哥,天虹带了和联胜那个叫占米的小子过来了,就在一楼大厅等着。
“嗯。
陆振云点了点头,转头冲甘子泰吩咐了句:“阿泰,你在这儿替我陪好兄弟们,我跟肥龙下去走一趟。
“好嘞!
甘子泰笑着应了一嗓子。
随后,陆振云带着连浩龙转身往楼下去了。
云哥!
陆先生!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骆天虹与占米仔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天虹,占米。
陆振云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
骆天虹的目光死死钉在陆振云染血的衣衫上,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沸腾的亢奋:云哥,外头都在传你单枪匹马放倒了几百号人?草!今晚这么热闹的场面居然不喊我,害我跟这个衰仔大眼瞪小眼,闷出鸟来了!
占米闻言斜睨了他一眼,鼻腔里溢出声冷哼。
陆振云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下次带你玩。
云哥!听说你使八面汉剑?
骆天虹突然攥紧拳头,眼中迸出狂热的光,从今往后我也要练这兵器!
随你高兴。
陆振云轻笑一声,转而看向占米时眸光陡然锐利,占米仔,把你手下弟兄聚齐,去九龙城给和联胜的兄弟搭把手。
占米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错愕。
你只管带人在九龙城露个面。
陆振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染血的领口,我安排了几个好手跟着你,豹荣那边......自然有人料理。
明白了,陆先生。
占米咽下满腹疑惑,低头应声。
陆振云忽然抬高声调:阿生,出来见客。
包厢木门吱呀洞开,天养生三兄弟如鬼魅般现身。
早在暮色初临时,他们便奉命蛰伏在此等候调遣。
今晚劳烦三位陪李先生走一遭。
陆振云指尖轻叩桌面。
天养生沉默颔首,阴影中露出半截寒光凛冽的刀柄。
待占米随三人消失在夜色里,陆振云忽然拍了下连浩龙圆滚滚的肚皮:肥龙,要是没吃饱就再啃两只烧鹅腿——咱们该去九龙城给洪泰的兄弟收尸了。
云哥!这次必须带上我!
骆天虹猛地蹿上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振云瞥见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好,让你开开荤。
转头对连浩龙竖起五根手指,五分钟后,我要看到所有弟兄拎着家伙列队。
连浩龙抹了把油光锃亮的脑门,重重点头。
陆振云望向窗外猩红的夜空,他知道,这场血色盛宴才刚刚开始......
此刻洪泰总堂内,陈眉指间的雪茄早已燃成长长灰烬。
这位掌舵二十年的老龙头,此刻竟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陈泰龙像困兽般在波斯地毯上踱出凌乱轨迹,突然抓起水晶烟灰缸砸向鎏金屏风:五个红棍都拦不住口水鸡那个癫佬!养这群废物不如养狗!
闭嘴!
陈眉暴喝出声,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九龙城保不住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留条后路。
他儿子却突然癫笑起来,染着黄毛的脑袋神经质地晃动:后路?老头子,咱们的人死得都快堵住弥敦道了!
陈眉缓缓瘫进真皮沙发,恍惚看见玻璃窗映出自己扭曲的脸——那上面写满大厦将倾的绝望。
夜色深沉,陈眉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书桌上的老式电话机,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他拨动转盘的动作格外缓慢,仿佛每个数字都承载着千斤重量。
蒋生,深夜叨扰了。
陈眉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电话那端传来洪兴坐馆蒋天生慵懒的回应:眉叔这个钟点来电,想必是遇上棘手事了?
蒋生消息灵通,想必已经听说我们洪泰与和联胜那点纠葛。
陈眉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喉间挤出几声干笑。
蒋天生把玩着手中的雪茄,语气平淡:道上风言风语,略知一二。
港岛这地方,社团之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陈眉摩挲着黄花梨扶手,可要是闹得满城风雨,对谁都没好处,蒋生觉得呢?
眉叔高见。
蒋天生吐着烟圈,不置可否。
陈眉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索性挑明:今日厚颜相求,想请蒋生出面做个和事佬。
听筒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才传来蒋天生意味深长的声音:眉叔开口,本该义不容辞。
不过...他话锋一转,贵社慈云山揸fit人陆振云前日带人扫了我洪兴三个档口,这事若不先了结,恐怕难以服众。
陆振云?
陈眉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当即沉声道:蒋生放心,此事定会给你个满意交代。
哈哈哈,眉叔果然痛快!
蒋天生突然放声大笑,这个和事佬,我当定了!
挂断电话后,陈眉布满老年斑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陈泰龙见状急忙上前:老豆,真要低头?
混账!
陈眉厉声呵斥,这叫以退为进!眼下这局面,先保住洪泰招牌要紧。
说着他剧烈咳嗽起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自鼎爷过身后,他接手洪泰这些年,社团势力每况愈下。
从当年叱咤港岛的顶级字号,沦落到如今第六把交椅都岌岌可危。
九龙城这一仗打完,怕是连第六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阿龙,陈眉突然抓住儿子手腕,你现在就去慈云山,叫陆振云立刻滚来见我。
明白。
陈泰龙眼中寒光乍现。
记住,陈眉一字一顿道,要他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待书房门关上,陈眉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好个陆振云,趁乱拿下慈云山...若在平日倒是个可用之才,可惜...
九龙城战场硝烟弥漫。
和联胜人马越战越勇,反观洪泰仔节节败退。
口水鸡叼着烟卷,脸上褶子里都透着得意。
几辆黑色轿车突然急刹在阵前。
占米推门下车时,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声响。
占米?
口水鸡眯起三角眼,边个叫你来的?
占米整了整西装袖口,笑容温润:社团开片,做细嘅当然要出力。
鸡哥肚子里头早就骂翻了天——操,这个节骨眼儿上冒出来,摆明了就是奔着摘桃子来的。
可他面上愣是半点不露,反倒硬挤出两分笑模样,开口说:“占米仔,你可真是好兄弟。
然而他心底却在狠狠咬牙,等老子坐上地区话事人的位子,头一件事儿就把你和你的马子一块儿打包,扔到钵兰街去,交给洪兴的十三妹好好招待!